谁能想到殷烈领兵入京这一路，竟像刀子切豆腐，他手下将近半数要职的人，早就换了底。

    这口气堵在殷杰胸口，胀得他胃都在抽。

    如今重新占了上风，自然要把人往泥里踩。

    血沿着殷烈的嘴角往下淌，沾在唇上，油灯下看着像抹了一层胭脂。

    他斜眼瞥了瞥殷杰，眼底那点讥讽的笑意非但没散，反而又浓了几分。

    随即他低低苦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那胞弟……”

    他咽了口带腥味的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小就有主意。

    不吭声，背着我就去找父皇，自请去大新当人质。

    也不知用了什么门路，把自己的行踪漏出去，让南瑜的人堵在路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焦点，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做这些，无非是想让我拿到大新的盟约，顺便让殷杰背上弑亲的罪名。”

    殷烈停顿了一下，牙齿咬住下唇内侧那块破了的皮，扯得生疼。

    “可他怎么知道，这几年我低头弯腰攒下的东西，已经足够把漠冰这层冰壳子燎出窟窿。”

    他重新看向殷杰，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头畜生。

    “失道者寡助。

    我那父皇把国库掏空了去哄别国高兴，早把人心丢尽了。

    漠冰需要的，是个拿百姓当人的皇帝，不是个在北境百霜之后一路往下滑的废物。”

    他说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带着明显不过的挑衅，吐出最后几个字。

    “这些年，陪我忍的人太多了。

    我看着他们为北国那口气，低着头、弯着腰，在蚂蚁窝里过日子——”

    他冲殷杰扬了扬下巴，那姿态轻蔑得毫不掩饰。

    破庙里的虫鸣断断续续，像谁在试探着开口。

    殷烈盯着地面，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就差最后一步，结果全砸在手里。

    我去仙居阁的时候，特意带了个魂阶以上的武者藏着，怕出岔子。

    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多半被人半路截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张脸，停顿片刻，语气里透出疲惫后的清醒：“被你们绑来这一路，我一直在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