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贼正在搬运粮食，粮食分两种，一种是装在袋子里面，一种是自己会走的。

    大约三十来个匪贼，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

    有的穿着破旧的军服，有的穿着农户的短褐，有的干脆光着膀子。

    有的脚上穿着靴子，有的穿草鞋，有的赤着脚，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茧。

    手里的兵器也是什么都有，刀、矛、斧头、镰刀、削尖的木棍。

    一个站在粮仓门口指挥搬粮的匪贼，手里拿的是一把缺口密布的朴刀，刀身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和几根头发。

    他们脸上没有杀人后的恐惧或兴奋，只有一种麻木的、习以为常的冷漠。

    杀人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割麦子一样平常。

    有一个匪贼扛着一袋粮食从一具尸体旁边走过，尸体挡了路，抬脚踢了一下尸体，把尸体从路中间踢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往前走。

    力很大，心很脏。

    这是溃兵变成的匪贼。

    禁军和藩镇打来打去，赢得便是朝廷。

    溃兵流落山野，三五个一伙，几十个一群，变成了匪贼，他们打过仗，杀过人，见过血，比普通的山贼凶狠十倍。

    普通山贼是作恶，他们是把作恶当成了日子。

    抢粮食，抢钱财，抢女人，什么都抢。

    抢完了就杀，杀完了就烧，烧完了就换下一个村庄，就像农夫换一块田地耕作一样自然。

    高长缨走下来，真气炽烈到噼啪作响，不知为何竟然不再受气血压制。

    匪贼们看见了他。

    一个道士。

    很高，很瘦，像一根被风吹硬的竹子，大毛竹。

    左臂上扎着血迹斑斑的布条，布条底下是鼓起的肌肉和凝固的血痂。

    背上背着一把剑，剑鞘很厚，是金属的，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愤怒，是杀意，是比杀意更让人感到寒冷的东西。

    最先看见他的几个匪贼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一个站在石磨旁边的匪贼眯起眼睛打量他。

    这个匪贼大约三十多岁，脸上有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把一只眼睛劈成了两半，穿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铁札甲，甲片已经生锈了，走动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是这伙匪贼的头目之一，管着十几号人。

    “一个道士。”

    语气和威胜军一模一样——轻蔑，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只蚂蚁”“一块石头”“一根草”。

    这种语气里有种奇怪的麻木，是见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麻木。

    然后他看见高长缨拔剑迅猛冲来。

    剑出鞘的声音在山坳中回荡，压过了溪水声，压过了火焰声，压过了远处断断续续的哭声。

    高长缨没有说任何话，直接冲进了匪群。

    纯阳剑法。

    大开大合，刚猛无俦，一往无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迂回的步伐，每一剑都是正面硬撼，每一剑都是笔直地杀过去。

    剑锋划过空气时发出啸叫，啸叫和风声不一样，更尖锐，更刺耳，像一根钢丝被猛然绷紧又骤然松开。

    高长缨直接便是纵劈，剑作刀用。

    剑锋从右上方斜斩而下，将第一个匪贼的头颅斩飞。

    那个匪贼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头颅在空中翻滚，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一个道士”这三个字上，嘴巴半张着，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头颅飞出去两丈多远，砰的一声砸在石磨上，又弹到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堆稻草旁边。

    身体在腔子里站了片刻才倒下，脖子里喷出的血柱喷了旁边匪贼一脸。

    随即转身直刺。

    剑尖从一个匪贼的胸骨正中间刺入，穿透了肺，穿透了心脏，从后背透出。

    一拧剑柄，剑锋在胸腔里转了半圈，把心脏绞碎。

    拔剑的时候带着一蓬血雾，血雾在阳光中显出诡异的红色。

    剑锋顺势从右至左划过，把一个匪贼的腹部切开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

    伤口处的皮肉先是翻卷开来，然后肠子从伤口处滑出来。

    肠子是粉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液，冒着热气，落在地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那个匪贼低头看见自己的肠子从肚子里滑出来，想要伸手去捧，捧不住，踩了一脚，然后才惨叫着倒下。

    匪贼们终于反应过来。

    “好贼子！围上！”

    有人大喊。

    匪贼们纷纷拔刀朝高长缨冲来。

    一瞬间的威势和歇斯底里看起来比威胜军的士兵更凶狠，因为他们不怕死，或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