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已经站不住，身体在摇晃，像一棵被砍断了树根的老树。

    腋下的大出血在持续，血液从断裂的动脉中不断喷出，把半边身体都染红。

    血从铠甲缝隙里流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石头上，把他的脚印变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灰白，血液流尽，力量随着血液的流失迅速衰减，想抬起右臂，右臂纹丝不动。

    高长缨走到他面前，举起剑。

    匪首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高长缨预想中的情绪。

    只有一种奇怪的、空洞的平静，像井水，很深很静的那种井水，里面什么都没有。

    张开嘴，他想说什么。

    歘！

    高长缨一剑斩首，没有听遗言的习惯。

    剑锋从匪首的脖颈左侧切入，从右侧切出。

    皮、肉、筋、骨、软骨，剑锋依次切开这些组织。

    切到颈椎骨的时候，阻力最大，剑锋在骨头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阻力消失，剑锋从脖颈另一侧穿出。

    匪首的头颅落在地上，翻了一翻，滚了几圈，滚进溪水里。

    头颅在水中缓缓下沉，刀疤脸被水波扭曲，最后停在溪底的碎石上，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那一瞬。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像终于结束了一场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苦役。

    尸体轰然倒下。

    飞贼立马逃离。

    真气涌入体内。

    匪首作恶多端，难以想象。

    火铃气化成的真气汹涌澎湃，比安胖子强得多，比欢喜佛像的真气更加雄厚。

    真气涌入丹田，然后从丹田向外扩散，沿着经脉四散奔涌，涌向体内尚未贯通的经脉。

    真气太猛，冲击力太大，双腿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高长缨单膝跪在碎石地上，膝盖硌在石头上，但感觉不到疼，体内的真气在沸腾，像一锅烧开的水，把所有其他感觉都盖住。

    真气沿着经脉涌入丹田，然后从丹田向外扩散，一条接一条地贯穿着剩余的经脉。

    十二正经，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这十二条经脉已经贯通。

    贯通时留下的温和感觉。

    可真气变得炙热。

    奇经八脉，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这两百个穴位贯通时的感觉和十二正经完全不同。

    十二正经像溪流，奇经八脉像江河。

    溪流汇入江河的那一刻，冲击力巨大。

    带有高长缨强烈意志的真气刚阳更甚，灼热更炙，如同正午之阳，灼热伤人。

    这便是邪路，晓阳、朝阳、旭日、骄阳、炎阳、西阳、残阳、夕曛，春秋夏冬四时之阳皆是太阳——可高长缨独取炎阳一意。

    任脉贯通时，高长缨感觉胸口一阵滚烫，像有一团火在胸膛中炸开，从胸口正中一直蔓延到面部。

    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皮肤泛红，但不是病态的红，是气血充盈之下健康的、光亮的红。

    督脉贯通时，脊椎像被烧红的铁条穿过，从尾闾骨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上走，走过腰椎，走过胸椎，走过颈椎，一直走到头顶。

    后背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然后缓缓挺直，脊骨发出咔咔的一连串轻响。

    带脉贯通时，腰间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猛然勒紧，又缓缓松开。

    腰腹间的所有肌肉同时收紧又同时放松，那种感觉就像腰上多了一道环带。

    事实上有，带脉是唯一一条横向行走的经脉，像一条腰带环绕腰腹。

    阴阳跷脉贯通时，双脚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

    脚底涌泉穴像是被烫了一下，然后是脚背，脚踝，小腿，整个下肢都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填满。

    真气感应，石头的纹路，泥土的潮气，碎石下的空隙，清清楚楚。

    阴阳维脉贯通时，全身的真气猛然间稳定下来。

    如果说之前真气是汹涌的洪水，那么阴阳维脉就像是堤坝，把洪水的力量约束住，让它变得平稳、绵长。

    最后一条奇经八脉贯通的那一刻，高长缨体内的真气总量达到了二十年。

    高长缨站起来，身体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十二正经贯通的时候，真气可以在经脉中自由流转，提升的是速度——出剑更快，移动更灵敏，耐力更持久。

    奇经八脉贯通后，真气不再只是“流转”，而是“充盈”。

    全身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真气浸润，像蓄满水的池子，水面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