歘！

    高长缨干净利落地剁下了它的脑袋，剑刃切入狗颈，有极短暂的阻滞，那是颈椎骨被切断时的阻力，随即一滑而过。

    狗头落地，黑血从颈腔里喷出三尺多高，溅在旁边的铁钩上，滋滋作响。

    黑气出现，化为真气，足有两月之多。

    高长缨却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人一狗斗到现在，黑狗妖挨了骨朵打在左肩胛、右肋骨、腰胯三个位置，外加拳头砸在下巴和肩胛上的两击。

    五记重击下来，它的骨头断了至少两根，腰肾受伤，牙齿崩断，却仍然能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撕咬扑击。

    但狗妖还站得起来。

    如果互相消耗下去，自己的体力反而会先见底。

    狗妖的恢复力和耐力远胜凡人，一旦真气耗尽，高长缨就只剩下精铁骨朵的物理重量可以依靠。

    妖和鬼不一样的，一个蛮横，一个诡谲，偏偏高长缨的烈阳真气克制诡谲却短于正面厮杀——尤其是和武夫一样厮杀。

    高长缨忽然想，如果自己也同修武道气血，炼血淬骨，得一身横练大力，此刻的战力怕是要翻上一番。

    但没有在这个念头上多停留，拔出剑，甩去剑身上的血珠，还剑入鞘。

    站在屠宰场里微微喘气，肩胛锁子甲下的肌肉酸痛，右臂的小臂肌肉剧烈颤抖。

    低头看了一眼精铁骨朵，锤头上的血迹还带着体温，在寒冷的空气里冒着淡淡的白汽。

    用袖口擦去锤头上的血，回过头望了一眼满地的尸骸和血泥，然后割了狗妖的四肢和腹部肥肉带走——肉食难得，不可浪费。

    门外冷风灌进来，吹得一阵舒爽。

    高长缨回到县衙废墟的时候，已经三更，狗腿的断面还在往外渗着黏稠的暗红色血液。

    把狗腿搁在一块塌下来的石板上，剔下来的大块腿肉切成巴掌大的块，肥膘单独片下来，码在石板上。切好的肉块堆在石板上，用后厨的大铁锅炖煮。

    水井里面有水鬼，但是大水缸里面水还是干净的。

    找了半扇烧焦的门板当柴火，灶膛里架起火，铁锅坐上灶，水倒进锅里，狗肉冷水下锅。

    蹲在灶前看着火候，火苗子舔着锅底，水面上浮起一层灰白色的血沫子，用木勺一勺一勺地把血沫撇干净。

    水烧开之后换了三遍水，直到汤色从浑浊变成清亮，一罐粗盐、半块干姜、一把花椒，一股脑倒进锅里。

    灶膛里面有火，余温足够，高长缨起身在县衙废墟四周走了一圈，然后在大门口观察外面。

    街对面的茶楼倒是还立着，二层的小木楼，窗格子破了大半，门板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活人进去过了。

    茶楼门槛上，缩着一团东西。

    门槛是整块青石凿成的，磨得油亮，被大火熏黑大半，门槛后头的阴影里，那团东西蜷缩着，不动，不响，像是一块被风吹到角落里的破布。

    一只伥鬼。

    准确地说，是一只尚未成形的伥鬼。

    刚从阴气里凝聚出来，连五官都没有，只是一团蠕动的模糊黑影，边缘还在不断地变化着形状，有时候像个人形，有时候缩成一团，有时候又拉长成一条蛇似的带状物。

    缩在门槛后头的阴影里，正在吸食残留的人气。

    这茶楼以前人来人往，地砖缝里、桌椅上、墙壁里，都渗进了活人的气息，这些气息对于刚凝聚的伥鬼来说，就是初生的第一口奶。

    高长缨径直向前，靴底踏在街道的灰烬上，一步，两步，三步，走到茶楼门口，右脚抬起来，烈阳真气凝聚，一脚踩下去。

    踩下去的感觉，像是踩爆了一个装满了脓血的水囊。

    “噗”的一声闷响，又湿又沉。

    伥鬼身体在靴底碎裂，没有骨头，没有肌肉，没有任何实体的结构，只有一团浓稠到近乎液态的黑气。

    黑浆从靴底边缘挤出来，溅在门槛上，溅在门板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伥

    鬼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尖叫，声音细得像蚊子振翅，还没传出去就被靴底碾碎。

    真气涌入身体，不过五日功力。

    高长缨也想看看这个时代的特色，继续往前走。

    过一个转弯，便是一条河，也是一座青楼。

    青楼是三层的木楼，应该是林漷县最气派的建筑之一，雕花的窗棂、朱红的柱子、飞檐翘角上还挂着生锈的铜铃。

    但现在朱红褪成了灰褐，雕花木板干裂出一道道口子，铜铃锈得发绿，风一吹发出沙哑的响声，像是在咳嗽。

    珠帘还半垂着，帘子上沾的脂粉香早就散干净，只剩下木头腐烂后的霉味，甜丝丝的，呛人。

    高长缨在楼下就听到了二楼的动静。

    那声音极轻，轻到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