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时分，高长缨回到县衙废墟。

    灶台上大铁锅勉强冒着热气，锅里的狗肉已经炖好，肉汤变色，肉块炖得酥烂，一夹就能脱骨。

    油脂在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皮，被气泡顶得微微颤动。

    揭开锅盖，一股热腾腾的白汽扑面而来，裹着狗肉特有的浓香，钻进鼻腔里，刺激得舌根底下直冒口水。

    高长缨两只筷子把那一大锅狗肉吃个干净。

    不是夸张，是真的吃了个干净。

    真气在身的肉身代谢速度极快，虽然做不到气血武夫一顿三斗粮，但一顿吃下半只羊不在话下。

    何况这狗妖肉质紧实，极为鲜美。

    高长缨坐在灶台旁边，一双木筷子夹起肉块，连汤带肉一起往嘴里送。

    肉炖得极烂，舌头一抿就化，筋膜全都炖成了明胶，黏稠得像糖浆，糊在嘴唇上能拉出丝来。

    肥膘煮透之后变成半透明的，咬下去像是咬破了一个灌满了浓汤的小包子，油脂在口腔里炸开，满嘴都是那种霸道至极的荤香。

    甚至把狗腿骨里的骨髓也吸干净，骨头断茬戳进嘴里，用力一嘬，骨髓从骨腔里滑出来，滑腻得像豆腐，但比豆腐香一万倍。

    锅底只剩下几块姜片和花椒粒的时候才放下筷子。

    胃里暖烘烘的，一股热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打了个饱嗝，喷出来的气都带着一股子肉香。

    幸好之前那些尸体丢出去了，不然还真有些恶心。

    吃饱喝足，高长缨在断墙之下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五心朝天，口诵天蓬咒。

    丹田里的烈阳真气被催动起来，沿着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开始运转。

    一个大周天。

    两个大周天。

    三个大周天。

    烈阳真气的刚猛炽烈在狗肉精气的滋养下又厚了一层，真气越发炽烈，像是身体里面着了一把火。

    真气之中更有噼啪之声，似乎北帝雷法便在真气之中。

    三个大周天运转完毕之后，高长缨睡了两个时辰。

    就靠在断墙上，剑横在膝头，闭眼就睡着，随时能睡，随时能醒，睡得再沉，耳朵也能听见周围十丈之内的一切动静。

    两个时辰后醒来，朝阳已然升起，日君诀陡然复苏，大日果然能大大加快真气积累。

    高长缨喝了锅里剩下的肉汤，汤凉味浓，油脂凝成了白色的冻状物，像咸味的凉粉，吸溜吸溜地喝了半锅，吃了两块烧饼。

    喝完之后去牵黑马和枣红马。

    两匹马在廊柱下拴了一夜，吃的是县衙的马料和带回来的豆子，精神不错，地上被它们刨出了两个浅坑。

    把马缰解开，骑着它们走出县衙废墟，开始沿着县城的街道寻找郭荣。

    但直到日头升起来，也没有找到郭荣。

    但找到了城隍庙。

    城隍庙坐落在林漷县城西的十字街口，是整座县城最大的庙宇。

    三进的院落，正殿的屋顶铺的是绿色琉璃瓦，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瓦房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但现在，琉璃瓦被人砸碎一大片，碎瓦片铺一地，绿色碎片在阳光下闪着扎眼的光。

    这可都是民脂民膏！

    高长缨看见城隍庙的富丽堂皇，想的却是秃驴们的佛寺更加奢靡，更有僧兵僧田还免税···

    沙书记都说过：“这怎么能允许呢？”

    城隍庙大门被人用重物从外面砸开，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歪倒在地，门上的铜钉被人一颗一颗地撬走，门板的正中间被劈了一刀，刀痕又深又重，劈透了整扇门板。

    高长缨把马拴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摸了摸大门，心想这力道简直离谱，自己二十八年真气也砍不出来这么离谱的效果。

    走进门去，正殿里的景象让高长缨在门口站了片刻：

    城隍像已经被人砸得粉碎！

    泥塑神像原本端坐在神坛之上，紫袍玉带，面如冠玉，眉目低垂，做出一副悲悯众生的表情。

    但现在神像头颅被砸下来，彩绘的泥塑头颅滚在香案底下，眼眶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嘴角的彩绘因为撞击而碎裂，让那张脸看起来像是在狞笑。

    身体还坐在神坛上，脖子以上却是一个参差不齐的断口，露出了里面的草筋和泥胎。

    所以说：

    ‘泥塑石胎，拜之无用。’

    ‘就算是把佛经夸成古今第一奇书，明眼人也不会记录佛经能救人，全印度都是殖民地，从几千年前到现在，四等人在佛祖的故乡都不曾平等。’

    神坛上泼满黑狗血。

    驱邪破法最粗野也最直接的手段便是黑狗血，对于城隍这种级别的阴神来说，虽然不至于致命，但足以暂时污染神力，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动用庙宇里的香火愿力。

    狗血已经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