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众人到达县衙，发现县衙的大堂已经被简单清理过，不过县令尸体还在。

    何元庆直接下令厢军处理。

    禁军不会做这些小事，有限的体力需要保留，重要的气血不可浪费，用以作战的糖原需要积累。

    武夫弊端是有的，巅峰期不可长久，五十岁便是大部分人的顶点，这一点不像真气能大幅度保持战力。

    同时武夫极度依赖后勤，一个吃饱的武夫和饿肚子的武夫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除非打开气血神藏，才能拥有长久的作战能力。

    厢军动作很快，在三个百夫长，也就是三个老兵的指挥下，能清理的都清理，清理不了的还是留在了那里。

    县令尸体已经被抬出去挂在城门口，案桌上血迹没来得及擦，拖走尸体时拖出来的那道长长的血痕从案桌后面一直延伸到门槛边，干涸之后变成了深褐色，像一条被晒死的蜈蚣。

    地上的血迹倒是被沙子盖住，颗粒很粗，踩上去喀吱喀吱响，沙粒之间还在往外渗暗红色的液体。

    大堂正中央那根顶梁柱上溅的高处血迹没来得及擦，应该是甩上去的，在柱子白灰面上挂了三四道弧形的血线，最顶上那道几乎甩到了房梁。

    最触目的是案桌上那个窟窿。

    碗口粗的一个圆孔，木质边缘参差不齐地炸裂着，向着孔心翻卷，窟窿就留在那里，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何元庆让人搬来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凑成了一桌。

    但是粮食不够。

    何元庆有办法：

    全城大索！

    厢军冲出门去，一家一户的打开搜索，肉食、粮食、盐全部带回来，包括青楼粮仓的豆子也被带回来。

    甚至还找到二十多坛酒，军士抱着酒坛摇了摇，听见里面还有响，都很高兴。

    菜只有三样：

    一盆炖肉，大部分是没烂透的猪肉，就是之前狗妖吃剩下的，连带着高长缨没要的狗肉、猫妖肉一起带了回来，一起熬煮。

    一盆菜团子，大多是野菜，油量丰富；

    一盆咸鱼干，咸得发苦，端上桌的时候还带着一股腥味。

    厢军里面有高手，几样东西还能煮出来味道，起码也能在红星轧钢厂里面当个八级大厨。

    只是主食差了些，是豆饭和麦饭。

    豆子怎么来的不用说，反正洗干净没有骚臭，就是和蒸米饭一样煮熟，圆滚滚的一大碗，能量惊人。

    麦饭则很难受，怎么煮都是煮不熟的，咬在嘴里十分难受，吃到胃里更加难受。

    厢军吃的是这些，禁军吃的也是这些，桌子上的人也是吃的这些，不过是肉量多少。

    这种生活搁在太平年月，何元庆都不好意思拿出来招待客人。

    但今时不同往日。

    何元庆也不敢苛责伙夫。

    伙夫也是武夫，在这个时节能做熟端上来就算不错了，多埋怨几句可能端上来的就是夹生的。如果苛责太过，何元庆能不能吃到下一顿都是问题。

    何元庆只能以身作则，将肉汤泡在盆里，筷子不停的扒拉，根本没空咀嚼，喉咙开合，便是狂饮。

    可桌上气氛和这桌酒菜一样寒酸而沉重。

    喝光一盆麦饭的何元庆意识到不好，端着酒碗站起来，酒杯口对着在座诸位一一巡过。

    手指捏得很稳，但眼眶却是红的，从接风那一刻到现在始终没有褪干净。

    “诸位，林漷危难，蒙各位不弃前来相助，何某在此先干为敬！”

    何元庆仰头灌酒，酒入喉呛得猛地咳了两声，碗被重重顿在桌上，脸颊粗糙沉重：

    “平安县的事，想必诸位都知道了。城隍叛变，化身山神，结界已经蔓延到林漷县边缘，最多再有三天就能把林漷也吞进去。

    一旦两县沦陷，方圆百里，三个镇子、十三个村子，三万多口人，全都要遭殃。诸位能来，我何元庆这条命就是诸位的了。”

    禁军队将张横的面相看着比何元庆还老几分。

    端着酒碗闷了一口，酒顺着络腮胡子的缝隙淌下来，滴在胸甲的狮虎纹路上，嘶地蒸发成一缕淡淡的白雾。

    他是淬骨三重的好手，气血浑厚，酒入喉便被体内的气血蒸成了热气，从毛孔里往外冒。

    “奉上命行事，不必客气。”

    张横声音低沉短促，语气并不敷衍，放下酒碗的时候，骨节粗大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瞬，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青筋暴起了一瞬又松开。

    禁军奉命不假，但奉的是谁的命令、为什么来、来了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心里都有本账：

    【赢了全城大索，大赚一笔，淬骨四重不是问题，到时候成了百将便是！】

    至于输？

    输了就是死，既然是死，想或者不想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