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形阵的战斗力不单来源于个人武勇，更来源于阵法运转的精密配合。

    三名刀盾手在第一线，配四名步槊手在第二线、两名弩手在第三线、两名陌刀力士垫后。

    盾手负责格挡和推进，步槊负责击杀，弩手负责点掉高处和远处的漏网之鱼，陌刀力士则是方阵最后的保险。

    一旦阵型被冲散或者需要强攻，两名手持七尺长柄陌刀的武夫会在三息之内清空面前扇形区域内的所有活物。

    盾手铁胎盾连成一面墙。

    盾墙与盾墙之间留了半掌宽的缝隙，横刀就从这些缝隙里捅出去，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头颅、脖颈、心脏位置、膝关节。

    捅进去之后立刻旋转刀身半圈，扩大伤口，然后抽刀，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息。

    步槊手持三米步槊直接捅穿对方。

    槊杆用白蜡木反复浸泡桐油后阴干制成，韧性极强，弯到极限弧度也不会折断。

    槊头是一尺六寸长的四棱锥，棱脊上开着血槽，捅进去之后拔出来时伤口不会闭合，体液和生命力会顺着血槽快速流失。

    槊手只捅不砍，动作简洁到极致，收槊，瞄准，前刺，收槊，每三息刺出两槊，节奏稳定得像机器。

    弩手在第三排，每人强弩，弩矢矢尖掺朱砂，射进妖鬼体内后会有一瞬间的延迟，然后从伤口内部亮起一簇微弱的火光，那是朱砂遇到阴气后发生反应产生的高温，能在妖鬼体内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弩手不随便发射，只点射那些试图从高处突破的妖鬼，以及被盾墙弹开后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漏网之鱼。

    每射出一箭，弩手会在三息内完成上弦、装矢、瞄准，然后等待下一个目标。

    两名陌刀力士暂时没有出手的机会，走在方阵的最后排，七尺陌刀扛在肩上，刀头上裹着一层油布。

    陌刀力士的选拔条件最苛刻，不出手是好事，因为陌刀一旦出手，意味着方阵已经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口。

    九只妖鬼在三息之内全部毙命。

    尸体还没倒地，第二排妖鬼已经踩着同伴尸体扑了上来，地面上的妖鬼尸体正在快速自燃，绿色的火苗从尸体内部窜出来，烧得鳞甲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腥甜焦臭的混合气味。

    但第二排妖鬼完全不管脚下的火焰，踩着燃烧的同类尸体跳跃扑击，脚掌被火烧得滋滋冒油也不在乎，眼睛里只有方阵里的活人血气。

    这一波数量更多，至少有三十只，从街道两侧和屋顶同时发起攻击。

    正面冲击盾墙的是十几只体型最大的鳞甲妖鬼，冲击力大得惊人，身体撞在铁胎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铁锤砸在铁门上，盾手的臂甲在连续冲击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疲劳声。

    盾手的双脚牢牢钉在石板路面上，脚掌碾碎了石板表面，碎石在鞋底和石板之间被磨成了齑粉，不得已只能放弃横刀，选择双手持盾。

    但即便如此，每一次撞击都会让盾手前进一步，步槊不断刺杀，盾兵咬牙前冲，地面上的碎石齑粉被推成了一条细细的灰色隆起线。

    屋顶的妖鬼才是真正的威胁，居高临下地跳下来，试图从方阵头顶突破。

    两只妖鬼同时从相邻的两侧屋顶跃下，在空中伸展四肢，指爪张开到了最大角度，像两把从天而降的铁耙，目标直指第一排盾手的头顶。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喊话，纯粹是操典练到骨髓里后的本能反应，方阵后三排的弩手几乎是同时举起强弩。

    弩箭在头顶交叉成一片网，跳下来的妖鬼在半空中根本来不及改变落点，便被射穿。

    落地之后便是陌刀手的招呼，身体被多刀同时从不同角度切中，像一块冻肉被甩进了急速旋转的绞肉机里。

    妖鬼的身体被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十几块碎片，碎片还在空中翻滚时又被后续的刀锋二次切割，最终变成了一蓬细碎的黑色血雨和肉糜，从头顶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碎片落在武夫们的头盔和肩甲上，顺着甲片的弧度往下淌。

    黑血和绿色碎肉糊在甲片的缝隙里，有些碎肉还在微微抽搐，那是妖鬼死后神经末梢的残余反应。

    武夫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混乱，依旧按照步频稳定推进。

    步频是每息两步，步幅严格控制在两尺正负一寸的范围内，快了阵型会脱节，慢了会被敌人从侧面穿插。

    五十步。

    从十字路口到第一座牌坊，方阵推了整整五十步。

    在这五十步的推进距离里，方阵两侧的街道上堆起了半人高的妖鬼尸墙。

    妖鬼的尸体被盾牌推着、被战靴踢着，一层一层地向两侧堆积。

    最底层的尸体已经被踩成了肉泥，中层的尸体正在自燃，绿色的火苗从鳞甲的缝隙里窜出来，火焰的高度不过两三寸，但温度极高，能听到脂肪被煎烤时的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