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庆放下铜印时，右臂已经抬不起来。

    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剧烈发抖，虎口位置上烫出了三个水泡，水泡里全是浑浊的液体，一碰就钻心地疼。

    额头汗珠黄豆般大小，沿着鼻梁两侧往下滚。

    从袖子里又抽出一条帕子，擦掉脸上的汗水与尘土，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磨木头。

    张横从外面进入，看见何元庆的样子，不由得质疑：“你这样明日还能杀敌？”

    “没得法子，节度使委任我为县令的奏章还没有批复，强御龙虎气自有反噬。”

    何元也算是硬汉：“休息一夜。养足精神，明日扑杀城隍。”

    “之前说的算数？”

    “只要不杀人，随你大索！”

    “好！”

    ······

    高长缨站在县衙前的台阶上，看着张横和那些正在快速进食的禁军武夫。

    这些人的手很稳，吃东西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他们谈论的可都是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的高楼大宅，想的都是进去好好搜一波。

    高长缨对此别无他法。

    武夫们的弊端很大，精神建设错了方向之后弊端更大，异地作战的武夫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都很难让他们全力。

    何元庆一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高长缨抬起头，看向那道灰黑色的幕布。

    幕布那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体积大到一时无法估量全貌。

    烈阳真气在体内经脉流转，噼里啪啦之声不断，高长缨走出县衙，决定去杀些妖鬼。

    ······

    夜色完全降下来的时候，县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龙虎气结界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个巨大的灯笼，将城隍庙附近的街道照得亮堂堂的，引得一些幸存的小妖远远地观望。

    负责警戒的不良人发现，那些小妖直勾勾地盯着光球内部的方向，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呼唤什么。

    县衙大堂里，张横靠着柱子闭目养神，横刀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沈铁带着不良人整理出了幸存者的名单和口供，十三个人，外加后堂地窖里找到的六个人，总共十九名幸存者。

    其中有三个是县衙的衙役，老衙役是资历最老的，在平安县衙当差了三十一年。

    据老衙役交代，县城出事那天正是城隍庙的庙会，人山人海···老衙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声音。

    沈铁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借着火把的光在本子上记录着。

    高长缨则是不在这里。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城隍庙中，已是完全另一番光景。

    庙内的大殿穹顶已经被妖气腐蚀得面目全非，原本描金的彩绘梁柱上爬满了黑红色的脉络，像一条条粗壮的血管在跳动。

    大殿正中央，原本供奉城隍神像的供桌上，现在盘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城隍。

    准确地说，是已经转化为山神的城隍。

    身形比原本的城隍像大了至少三倍，浑身皮肤变成了青灰色，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鳞片。

    鳞片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他周身，随着呼吸的起伏而一开一合。

    面部还保留着原本文官城隍的五官轮廓，但眼窝里的眼球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眼一样在黑暗中反射着烛火的光芒。

    每一次眨眼，眼皮是从两侧往中间合拢的，不是上下合拢。

    嘴角有两根獠牙从下唇内侧翻出来，獠牙的长度超过三寸，表面泛着骨质的釉光。

    他在抱怨。

    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响声，像是同时有两个人在用不同的音调说着同一句话。

    一个高音，一个低音，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听得久了会让人产生眩晕感。

    “禁军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山神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第一遍是疑问，第二遍变成了质问。

    伴随这句话的，是右手五指张开重重砸在供桌上，五根铁灰色的指甲在硬木桌面上刺穿了五个窟窿，木屑飞溅。

    “我成神不过十日。十日前我刚将县城核心三成地脉吃进神位，正是转化的紧要关头。

    从平安县出发到洛阳，就算是快马日夜兼程，也要七天七夜。

    就算有人逃出去报信，再把禁军调出来，调军令走驿站快马传递到邓州，再从邓州调禁军回援，一来一回时间根本对不上！”

    山神越说越快，声音里压抑着一种接近失控的焦虑：

    “今日我还在吃地脉，完全没关心，结果人家直接打上门，直捣黄龙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