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垂在西城墙的垛口上，像一颗半烂的柿子，淌出黏稠的橘红色光浆，把整座平安县城的断壁残垣都泡在一层将凝未凝的血色里。

    高长缨在前街十字路口站了片刻，肩背微微起伏，粗布道袍的前襟袖口已经被妖鬼的黑血浸得发硬，风一吹，布面上结出一层暗红色的薄壳，咔嚓轻响着往下掉渣。

    左手提着一柄精铁骨朵，蒜瓣锤上挂满了黏稠的青绿色浆液，顺着铁柄往下淌，在虎口处积成一汪，再被体温烘成胶状。

    右手按在腰间长缨伏魔剑的剑柄上，剑鞘末端的铜箍上沾着几根灰黄色的兽毛，已经干了，被风撩起来飘飘忽忽的。

    这是第七只。

    不对，算上城门口那六只，是第十三只。

    也不对，抬头看了一眼街角那口水井的方向，井沿上还搁着半截青绿色的指骨，那是半个时辰前砸碎水鬼脑袋时溅出去的。

    水鬼不算厉害，就是藏得刁，缩在井壁的砖缝里，等人探头打水的时候一把拽下去。

    高长缨趴在井口往下看的时候，那东西正仰着脸，两只鼓泡眼白惨惨地翻着，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一样的尖牙。

    二话没说，单手抡起骨朵，从上往下砸。

    第一锤砸在脑门上，井口窄，骨朵锤头擦着井壁刮下一层青苔，水鬼的脑袋被砸得往后一仰，颅骨凹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坑，却没死透，四肢还在水里扑腾。

    高长缨嫌它闹腾，单手撑着井沿，整个人倒挂下去，第二锤结结实实砸在同一个位置。

    这一下颅骨彻底碎了，咔嚓一声，像踩烂了一个灌满水的猪尿泡，青绿色的脑浆从裂缝里挤出来，糊了半边井壁。

    伸手薅住水鬼后颈上残留的一撮毛，把这近百斤的东西从井里拎了出来，摔在井沿上，骨朵的锤头上挂着的黏糊糊的东西又多了一层，往下滴的时候拉出亮晶晶的丝。

    高长缨数学很好，好的也有极限，主要是懒得记。

    走到遇到，那就干掉，反正没关系。

    那是一只吊死鬼，挂在一户大户人家的门梁上。

    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上锈迹斑斑，门楣上原本挂匾额的地方只剩下两个铁钉。

    吊死鬼就挂在铁钉旁边，一根麻绳勒进脖子里，把颈子勒成了一条细线，脑袋歪在一边，舌头从嘴里垂下来，紫黑色的，足有两尺来长，舌尖几乎垂到门槛上，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舔什么东西。

    高长缨走到门廊下的时候，还以为只是行为艺术，又或者是干尸，但没想到吊死鬼的眼珠子忽然转了，原本是死鱼一样翻白的眼仁里翻出一对碧绿的眼珠子，瞳孔竖成一条缝，死死盯住了他。

    然后那根舌头从舌根处绷紧，像一条活蛇一样弹射而出，速度极快，破空声尖锐得像鞭梢抽在空气上，直取高长缨的面门。

    高长缨右手一张，五指如钩，在半空中一把攥住了那根舌头。

    触感冰凉黏滑，像握住了一条刚从泥里挖出来的鳝鱼，舌头上的倒刺瞬间竖了起来，刮在掌心老茧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却刺不穿那层被烈阳真气淬炼过的皮肤。

    吊死鬼眼珠子猛地瞪大，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愕，然后身体开始剧烈挣扎，双手抓住麻绳往上爬，想要把舌头抽回去。

    高长缨没给它这个机会，右手攥紧舌根，左手按住门框借力，腰胯一拧，使了个倒拽九牛的劲道，往后猛地一扯。

    吊死鬼的颈骨咔嚓一声脆响，麻绳吃不住这股巨力，应声而断，整只鬼从门梁上硬生生拽了下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门廊下的石阶上。

    高长缨没松手，右脚前踏一步，踩在吊死鬼的脖子上，靴底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细细的气管和两侧的颈骨，脚掌发力，往下一碾。

    颈骨碎成一串，咔嚓咔嚓咔嚓，声音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从喉结一路碎到锁骨，吊死鬼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舌头从他掌心里软塌塌地滑了出去，不动了。

    高长缨嫌弃的甩了甩手上的黏液，继续往前走。

    遇到一只黄狗精，高长缨从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铺子里的案板上蹲着一只黄狗，大得不像话，四条腿踩在案板上，肩高能到胸口，背上的毛灰黄杂乱，根根竖起来像铁针，嘴里叼着一根人骨头，正用后槽牙嘎嘣嘎嘣地嚼。

    是人腿，胫骨上还带着筋，骨髓从断面渗出来，浆白色的。

    案板底下散落着一堆骨头，有些已经被啃碎了，骨髓被舔干净，骨茬白森森的，用脚一踩就碎成粉。

    狗嘴边上结了一层黑色的血痂，混着碎肉渣和毛发，散发出一股腐肉的酸臭。

    黄狗精听到脚步声，停下咀嚼，转过头来。

    两只眼睛是猩红的，瞳孔放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嘴咧开，露出两排被血染黄的尖牙，牙缝里嵌着肉丝和碎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