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站在焦黑的泥壳前，道袍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破烂布片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同样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锁子甲。

    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将道袍一把扯下，甩了甩剑上残泥，弯腰捡起地上的骨朵，然后转身看向郭荣：

    “骨头还好？”

    骨头没断就继续打，皮肉伤算不得什么。

    郭荣正在地上捡步槊，脸上的表情和高长缨一样平静，甚至还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上次我爹揍我比这狠！”

    话音刚落，郭荣表情就僵住。

    因为巷道尽头，更多妖鬼正在涌来。

    正午昏黄光线里，妖鬼影子在黑雾中起伏着，数不清有多少。

    有的四足着地像狗一样奔跑，有的佝偻着身子像人一样行走，还有的根本就不成形状，只是一团黑雾裹着一些碎骨和烂肉在往前滚动。

    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红色、绿色、黄色的都有，像是无数个地狱里亮起的灯笼。

    空气里腐臭味在这一刻浓烈十倍不止。

    高长缨回头看了一眼县衙中庭方向。

    圆通和尚的诵经声还在继续，鎏金禅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还在响，但声音已经比之前弱许多。

    静海道士雷符爆鸣声也稀疏了，从最开始的连绵不绝变成了现在许久才响一声。

    “回去。”

    高长缨回身便走，“守住侧门。”

    龙虎气自然会将黑暗驱离，逼着这群妖鬼正面突击门庭。

    郭荣点点头，提着步槊跟在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妖鬼尸体和黑血，退回到县衙侧门的木栅栏后面。

    栅栏是用门板和房梁临时拼凑，上面挂满妖鬼碎肉和黏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

    妖鬼涌上来了。

    悍不畏死！

    或者是不知死所以不知畏惧，如同某市旱苗。

    第一波是十几只四足奔行的犬形鬼物，四肢细长，关节处长满倒刺，跑起来快得像是一阵黑风。

    最前面的一只率先扑向栅栏，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口中淌出的唾液滴在地上，每一滴都烧穿一个窟窿。

    高长缨迎了上去。

    咚！

    骨朵当头砸下，蒜瓣锤头砸在颅骨上，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整颗头颅被砸得凹进去了一半，黑血和白色脑浆从眼窝里挤出来。

    鬼物身体还在抽搐，高长缨第二剑已经劈出去，斜着从另一只鬼物的脖子斩过，剑刃烧焦断口，黑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就被堵在血管里，落地方才涌出。

    两只。

    黑气卷入北帝火铃印，火铃气化为真气，高长缨狂暴！

    径直越过木栅栏，剑光纵横，骨朵翻飞，在栅栏前来回游走，每一击都有一只妖鬼毙命。

    郭荣在后持槊，目瞪口呆：

    “大哥，不是你让我守住侧门？你怎么杀出去了？”

    “我怎么办？我还没出去！”

    高长缨杀得起兴，怒吼：“少管闲事！”

    真气在四肢百骸中奔腾运转，每次呼吸都有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每一次出手都有力量的疯狂宣泄。

    火铃气在杀戮中不断涌入，被丹田卷入，化为真气，再凝聚成杀力，如此反复，剑出如龙，锤声如雷。

    杀个半炷香的时间，高长缨一跃而回，郭荣接力，站在栅栏豁口处，步槊长距离的优势被发挥到极致，槊尖每一次刺出都能洞穿一只妖鬼的要害。

    或是头颅，或是胸口，或是直接扎进眼眶把头盖骨挑飞。

    淬骨境气血灌注下，槊尖上带着一层淡淡的血光，刺入妖鬼体内的时候能听到嗤嗤的灼烧声。

    槊如寒星，点点闪过，便是人头飞起。

    如此爆发，郭荣撑住百息时间，高长缨呼吸吐纳恢复体力，便又杀出，两人互相照应，轮流主攻。

    高长缨真气深厚、手上功夫硬，主攻之时郭荣在侧翼掩护，槊尖不断点杀那些从死角扑上来的漏网之鱼；

    郭荣主攻之时，高长缨就退后半步，剑和骨朵交替防守，把那些试图绕过槊尖接近郭荣的鬼物一一斩杀。

    就这样杀到黄昏。

    妖鬼尸体在栅栏外堆成了一堵墙，黑血汇成一条小溪，沿着巷道流淌。

    硫磺气味和黑血蒸汽交织一起，形成一层笼罩在栅栏周围的浓雾。

    高长缨在浓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瘦削而高大，左手的骨朵和右手的剑不断起落，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可经脉已经开始剧痛。

    准确地说，之前的刺痛化为连绵不绝的刺痛感，便是剧痛。

    火铃印吸收的妖鬼余气被化为真气，炽烈刚猛，沿着经脉，冲击穴窍，撑得经脉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