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古树发狂了。

    圆通自爆虽然烧毁它十几根枝桠，但也彻底激怒它。

    树冠里密密麻麻的树枝同时亮起来。

    不是发光，是树皮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整棵树，从树干延伸到每一根枝桠末梢，散发令人心悸的阴气波动。

    然后所有树枝同时铺天盖地的齐射。

    数百根尖锐的树枝从树冠中射出，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圆阵，像狂风暴雨。

    每一根树枝末梢都携带着足以洞穿铁甲的力量，破空声连成一片，尖锐刺耳，像是千百只厉鬼同时尖啸。

    “盾牌！”

    何元庆嘶吼着举起盾牌。

    卷刃横刀被插在地上，双手攥紧盾牌把手，将盾牌斜撑在地上，整人重量顶上去。

    左臂在之前战斗中已经受过伤，肩甲碎了一半，底下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撑住盾牌的手臂纹丝不动。

    其他盾牌手同时响应。

    残破的盾牌一面接一面地拼在一起，组成了一道环形的盾墙。

    但这次阵型不同于之前用来抵御妖鬼冲击的单层圆阵，盾牌一面接一面斜向交叠，像鱼鳞般层层覆盖，后一层叠压着前一层。

    用来抵御塞外重骑正面冲锋的鱼鳞叠盾阵，每面盾牌都由两名武夫顶住，一人蹲姿支撑、一人立姿抵肩，盾牌缝隙间探出的长矛枪尖层层叠叠如刺猬蜷缩，任何一头撞上来的铁甲重骑都会被捅成筛子。

    何元庆不知道这种用来对付骑兵的阵型能顶住古树枝桠多少次穿刺，但厢军仅有这等手段。

    盾牌刚刚合拢，树枝就到达面前！

    第一波撞击砸在盾牌上，声音像是无数把铁锤同时抡在铁砧上。

    盾牌手们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盾牌的边缘往下淌，但没有一面盾牌倒下。

    盾面上被刺出密密麻麻凹痕，最深一处几乎洞穿整面盾牌，树枝尖端从盾牌内侧刺出一寸有余，停在一个盾牌手眼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盾牌手死死盯着冰冷的树尖，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没有松手。

    碎木屑和铁屑混合在一起从凹痕边缘崩落，簌簌地落在盾牌手臂上。

    第二波撞击紧随而至。

    有盾牌被刺穿，树枝穿透盾面和盾牌手身后枪矛兵，把两个人钉在一起。

    旁边盾牌手立刻补位，用肩膀顶住缺口，用自己的身体堵住豁口。

    血从盾牌的缝隙里渗出来，分不清是哪个人的。

    第三波撞击的力量比前两波更大。

    古树像是发了疯一样，把所有枝桠都集中到圆阵正面，试图用最蛮横的方式撕裂这道防线。

    盾牌阵最外围三面盾牌同时被洞穿，持盾的武夫被冲击力掀翻在地，树枝趁机刺入阵内，贯穿一名武夫。

    武夫仰面倒下，浸在血泊里迅速变红。

    但圆阵没有破。

    因为剩下的人用血肉填上了豁口。

    何元庆丢掉盾牌，抄起插在地上的横刀。

    盾牌能挡住树枝的穿刺，但挡不住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妖鬼。

    古树的攻击打乱圆阵的防御节奏，那些原本被盾牌挡在外围的妖鬼趁乱冲进来。

    何元庆迎上去，卷刃横刀当头劈下，将一只扑过来的犬形鬼物的脑袋劈成两半。

    刀身砍进鬼物颅骨的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刀刃上又多一道裂纹，从刀脊一直裂到刀锋。

    但何元庆毫不在意，拔出刀来，又劈翻了第二只，虎口和柄之间的血稠得发黏，每一次握紧再松开都伴随着皮肉被扯开的闷响。

    厢军武夫们杀到兴起，绝望弥漫，也跟着顶上去。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喊口号，只是看到了自己长官挡在最前面，于是也跟着挡在了最前面。

    一个拄着断矛当拐杖的伤兵站起身，拖着一条断腿往前挪了三步，站在何元庆身侧，用断矛杆戳瞎一只妖鬼的眼睛。

    沈铁的刀还绑在手上，刀刃上全是缺口，已经不是砍，是在砸。

    赵瘸子铁尺断一半，扔了铁尺，抄起一面破盾牌当武器，瘸着一条腿往前冲。

    武德司和内卫的人也顶到了最前面，每一个人都杀红了眼。

    武德司小头目的锦缎官袍已经被撕成布条，一刀一刀地砍着，刀法凶狠。

    圆阵如礁石，妖鬼如怒潮。

    每一次撞击都碎骨溅血，但礁石始终没有被冲开。

    现在唯一有能力的，便是高长缨和郭荣。

    何元庆没力气大吼了，否则也真要问一句：

    “是要等我们全死了再出手吗？”

    ·····

    高长缨在侧门。

    从刚才到现在一步未退。

    侧门外木栅栏早就被妖鬼尸体淹没了，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