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塑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黑气浓稠如墨，从泥塑七窍飘出，又从底座下方渗入。

    高长缨感知泥塑内部涌动着令人窒息的阴气。

    那不是山神本来面目。

    是邪祟侵占后的伪装。

    目光往下一扫。

    泥塑底座下延伸出细如发丝的黑色根须，根须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铺满了整个后堂地面。

    根须穿透地板深入地下，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神域向外延伸，正在疯狂地汲取着地脉。

    根须表面有暗红色的光点沿着根部向上流动，流速很慢，像血液一样从地底被输送到泥塑之中。

    后堂墙壁上挂满蛛网，每根都有筷子粗细，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虫壳和鸟雀的干尸，全部被吸干血肉，只剩下空壳。

    高长缨踏进后堂一瞬间，泥塑头部猛地转动一个角度。

    泥巴捏成的脖颈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颈椎骨折断，黑洞洞眼眶对准高长缨，眼眶里蠕动的黑暗猛地停滞一瞬，然后剧烈地翻滚起来，像是一锅被搅动的沸水。

    山神显然知晓身份，回身看见高长缨模样的一刹那，眼神里闪过惊诧。

    惊诧真切，一个占据山神泥塑的邪祟，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时，为何惊诧？

    因为它看见高长缨指缝间跳动的金红电弧。

    北帝雷公法！

    山神目光从那电弧上移开，移到高长缨的脸上，年轻得过分的面孔，沉默了一瞬，泥塑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泥塑胸腔里传出来，沙哑低沉，带着泥土摩擦的粗糙质感：

    “平安何时出了你这样的天才？”

    这句话问得很有技巧。

    先夸一句“天才”，既是试探对方的虚实，也是在拖延时间。

    山神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底座下方黑色根须正在疯狂地向更深处钻去，加固自己的神域，准备应战或是逃遁。

    高长缨根本不予回答。

    在门前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臂缓缓抬起，掌心对准山神泥塑，动作不快，但不容置疑，像屠夫磨刀，像是樵夫砍树。

    杀伐无需废话。

    右掌掌心亮起金红，光团从拳头大小开始膨胀，眨眼间就涨到了脸盆大小。

    金光越来越亮，红芒越来越盛，光团表面游走着无数细密的电弧，电弧击穿空气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耳边点燃了一挂鞭炮。

    后堂温度一瞬间飙升，地面黑色根须被高温炙烤得卷曲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白烟。

    之前轰古树用的是两年功力。

    但眼前山神泥塑不是古树那么简单。

    所以这一次——五年。

    全部灌注到雷法之中，金红光球猛地暴涨三倍，亮度让整个后堂亮如白昼，墙壁蛛网在强光下瞬间燃烧，灰黑蛛丝卷曲、焦化、化为飞灰。

    大就是好！

    光球越大，蕴含雷法真意就越磅礴，后堂里所有阴气都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大就是美！

    金红光芒照在后堂每一寸墙壁上，连墙缝里霉菌都在光芒中化为焦炭，摧枯拉朽的净化本身就是一种暴力的美。

    大就是强。

    光球膨胀到极致的那一刻，高长缨五指猛地一收，光球炸开。

    雷电炸裂，电离空间。

    不是一条雷柱，而是漫天雷网从掌心喷薄而出，金红电弧像是活物一样在空中分叉、交叠、铺展，将整个后堂变成了一座雷电的牢笼。

    空气被电离到发出刺眼紫白色光芒，臭氧气味浓烈得呛人。

    每道电弧击中墙壁都会炸开一片碎砖，击中地面就会犁出一条焦黑的深沟，击中黑色根须的瞬间根须就化为飞灰，连燃烧的过程都省了，直接从实体变成虚无。

    山神在看到金红光球暴涨的那一刻已经确认这是北帝雷公法。

    阳五雷！

    绛宫雷！

    北帝专管城隍土地。

    北帝派弟子面对城隍、土地、山神，有生杀予夺之权，不需上报，不需请示，找到罪责便是杀伐。

    不是道法压制，人道律法的权限压制。

    北帝派弟子代行北帝职权，斩妖除魔不需要理由，北帝身份高于一切。

    山神目光骤然缩紧，两颗黑洞洞的眼眶里翻滚的黑暗猛地一滞，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想象的恐惧。

    怕的不是雷法本身。

    怕的是北帝派的身份。

    北帝一脉不是早就消亡了吗？

    天庭使者不是说已经断了北帝派的法脉传承吗？

    那这个年轻人是谁？

    他手中那道金红绛宫雷又是从哪来的？

    山神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泥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