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比泥塑被毁时惨叫更凄厉、更痛苦、更绝望。

    千百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尖叫，尖叫中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惨碧色眼火疯狂地明暗闪烁，像两盏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灯。

    剧痛导致的痉挛，整个身躯被雷击后猛地收缩一下。

    但收缩之后是更猛烈反扑。

    所有的触手同时收缩回去，从四面八方裹住胸口的窟窿。

    泥浆在新生的瞬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然后迅速变黑发硬，在窟窿表面结成了一层坚硬的痂壳。

    惨碧核心被重新掩埋在泥浆深处，裂隙被封住，阴气在核心表面重新凝聚，试图修复那道裂痕。

    山神身体缩小，体内能量波动疯狂攀升，泥浆表面鼓出气泡越来越快，气泡炸开的频率从弹指几个变成了弹指数十个，黄绿色毒雾浓密得在它周身形成一圈雾墙。

    膨胀开了。

    和昨夜的泥怪一模一样的膨胀方式，身体从内部开始鼓胀，泥浆被撑得越来越薄，触手变粗变短，躯干膨胀到一个不正常的比例，像一只被灌满了水的猪膀胱。

    但这次更快，规模更大。

    两息之内它的体型膨胀了将近一倍，泥浆裹着的惨碧色核心在膨胀中一明一暗，每一次明灭都抖动得越来越剧烈。

    山神竟然选择死之前来一场自爆！

    四息。

    它最多还能撑四息。

    四息之后就会炸开，山神本体的自爆，不是昨夜那种威力有限的自爆，而是整个神域坍塌、所有阴气一瞬间释放的灭顶之灾。

    城隍庙会被夷为平地，庙前这条街也会被波及，庙里所有人都会被炸成碎片。

    “鸟人！”

    郭荣的声音从左后方炸起，急促尖锐。

    高长缨猛地偏头。

    鸟人不知何时已经缓过劲来。

    它被高长缨一道雷霆击中，在地上挣扎将近十息。

    十息里郭荣与山神外围的触手纠缠、何元庆带着厢军顶住巨鬼、高长缨正面硬撼山神，没有人注意到鸟人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

    胸腔上被伏魔剑贯穿的伤口已经被一层黑色的黏液封住，黏液在伤口表面凝固成了胶状，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黑血，但血流速度已经在减缓。

    左翼还拖着，翅膜上的裂口从翼根撕到翼尖，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像锯齿，还在往下淌黑血。

    但右翼已经恢复了大半的飞行能力，翼膜上的骨刺重新竖起来，翅面肌肉抖动着做好了振翅的准备。

    它趁高长缨与山神缠斗的间隙，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正面。

    鸟人从跪凳堆后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

    单翼振动无法飞行，但可以辅助滑翔，它借着摔落时积累的高度优势，无声地贴着墙壁滑行，像一只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大蝙蝠。

    鸟爪无声无息地抓向高长缨的后脑。

    后脑没有长眼睛。

    耳力捕捉到鸟爪破空时细微尖啸，骨节转动时角质摩擦的细微声响，空气被爪尖划开时嘶嘶的气流声，还有鸟人喉咙里压抑到极低的那声嗬嗬喘息。

    声音在脑后。

    不到三尺。

    来不及躲。

    身体正面还面对着山神即将自爆的核心，左右两侧都被触手封住退路。

    后脑一阵冰锥寒意袭上来。

    温度骤降，鸟爪上的阴气在前伸过程中不断散发寒气，寒气透过头发的间隙刺入头皮，像一根根冰针扎进毛孔。

    后颈汗毛根根竖立，皮肤紧绷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后面捏住了脖颈。

    鸟爪破空的风声已经在耳后清晰可辨，风声里还夹杂着一股腐败的腥甜，离头皮不到一尺。

    就在这一瞬间——

    一柄步槊从侧面呼啸而至。

    郭荣离高长缨还有五步，淬骨境的气血灌注双腿，蹬地的那一脚在青石砖上踩出了一个寸许深的脚印，砖面以脚印为中心向四周炸开一圈裂纹。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石弹，贴着地面横飞出去。

    双臂握着槊尾将整杆槊像甩鞭子一样甩出去，用身体飞出去的惯性带动槊尖的攻击轨迹。

    步槊槊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水平的银线，从右往左横贯整个供台前的空间，槊尖锋芒割裂空气时发出裂帛般的尖啸。

    槊尖贯穿鸟人左翼根，直接从翼根骨与躯干的连接处钉进去。

    槊尖捅穿了附着在翼根上整块肌肉群，刺穿关节囊，从翼根骨下方穿过，槊尖从翼根背面透出来时带出一截白森森的骨茬。

    鸟人轨迹被硬生生撞歪半尺，半尺定生死。

    鸟爪擦着高长缨的耳朵掠过。

    爪尖最长中指从他耳廓边缘滑过去，削掉了一层薄薄的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