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重新涌回时，是沉闷到骨头里的巨响。

    不是雷声。

    雷声从天空中来，这个声音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

    巨响像一只巨人拳头攥紧了地面，然后猛地一锤砸在城隍庙的地基上。

    从地底到地基到墙壁到房梁到瓦片，每一寸结构都在震动。

    城隍庙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一场瓦雨，落在庙内地砖上摔得粉碎。

    正殿的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柱身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所有庙内的铜铁器皿都在同时嗡鸣，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有千百个人同时敲钟。

    震得每个人胸腔都在发颤，次声波在体腔里共振产生的本能反应，不受意识控制。

    高长缨真气雄厚，不惧这些，其余人全是淬骨武夫，同样不惧——雷声之下只有妖鬼才会畏惧。

    雷光散去，山神站立位置只剩一片焦黑印记。

    地砖被烧成琉璃，原本青石砖熔化成半透明玻璃状物质，表面泛着黑绿色釉光。

    琉璃地面嵌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泥浆、触手、人脸碎片和阴气被雷霆焚烧殆尽之后唯一残渣，粉末厚度不到一粒米，但均匀得像是被人用筛子筛上去的，在琉璃表面铺成一个人的轮廓。

    硫磺味和烧焦腐肉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弥漫每一个角落，地面蒸腾灼热余温，踩上去靴底嗤嗤冒烟，皮革烧焦的味道又混进了硫磺味里。

    正殿天顶被雷柱贯穿，留下一个水缸大破洞。

    洞口的边缘已经被烧成炭黑色，碎瓦和焦木渣嵌在洞口边缘，偶尔掉下来一小块，砸在琉璃地面上叮当响。

    正午阳光从破洞里直直照下来，形成一道两丈多长的光柱，光柱中悬浮着千千万万的灰白色粉末，缓缓飘浮旋转，像骨灰在风中升腾的姿态。

    像是亡魂离开。

    光柱直直照在那片焦黑的琉璃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山神。

    彻底消散。

    庙里所有的妖鬼，小鬼、巨鬼、鸟人，全都死了，雷光刚猛，余势猛烈，这些东西根本无法坚持。

    庙宇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粗重而杂乱的喘息，以及碎瓦从房顶掉落的稀落声响。

    高长缨走向张横。

    脚踩在琉璃地面上，靴底嗤嗤作响，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鞋子废了。

    高长缨踢掉鞋子，赤脚行走，反而只感觉到温暖。

    “鸟人给我。”

    高长缨一眼看出鸟人没死透，残魂还在，这怎么能允许？

    “还有残魂！”

    “不是残魂！”

    张横显然是知晓的：“那是神箓，有人回来拿走神箓，这样妖庭不会派人追杀。”

    “作恶还想活？”

    高长缨冷笑：“我来杀！”

    好良言不劝该死的鬼，张横单臂一抬，槊杆带着鸟人无头尸身凑到高长缨面前：

    “小心，我们不怕这些神人，因为武夫气血是他们的毒药···可你们的真气对付他们没多大得用！”

    鸟人的身体在槊尖上垂着，肉翅无力地耷拉下来，翅膜上贯穿孔还在往下滴着最后的黑血。

    鸟嘴微张，喙缘残留着黑血的痕迹。

    血红竖瞳已经彻底黯下去：

    瞳孔扩张到了最大，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灰色，没有了任何光芒，只有死亡的沉寂。

    高长缨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槊尖上鸟人的残躯：“作恶者死！”

    掌中弹出一道手臂粗的雷弧，金红雷霆击在鸟人残躯上，将槊尖贯穿的鸟身从胸到腹炸成一团碎片。

    碎骨、焦羽、黑血在半空中炸开一团浑浊的黑云，又被残余雷火吞没焚尽，纷纷扬扬地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嗤嗤烧起一缕缕细小青烟。

    灰烬落在琉璃地面上，与山神的残渣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比之山神还要浓郁一倍的火铃气涌来，跌落到四十三年的真气迅速填补，功力从四十三年开始往上跳涨。

    每转化一股火铃气，功力数字就往上跳一截。

    真气在经脉中的流淌感越来越强，越来越猛，像山洪汇入大河，大河又冲入海洋。

    四十四！

    四十五！

    ···

    七十八年···八十三年···八十七年。

    气海神藏中，真气旋涡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旋速更快。

    风作狂舞，火势焚天，雷霆余韵在经脉中回荡，真气在经脉中以超高速循环引发的自振效应，像风吹过峡谷裂缝时共振。

    九十一年！

    九十五年！

    九十七年！

    山神本体加上鸟人妖将，两份黑气转化真气，再加上小鬼、巨鬼···所有这一切叠加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