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就是人没了——船还在江上漂着，船上的货也都完好无损，就是人不见了。”

    “怎么个不见法？”

    “就是不见了。”

    船老大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一艘船更邪门——船主一家五口全死在舱里，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就是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活活吓死的。仵作验尸也验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说是‘心胆俱裂’。”

    “从那时起，这条江上夜里就没太平过。”

    一个船工插嘴道，“有走夜船的兄弟说，半夜里能听见江面上有脚步声，就像有人在江面上走路一样。还有人看见江心有一大团黑雾，雾里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吓得他们赶紧掉头。”

    “官府没管？”

    “管了。”

    船老大苦笑道，“派了差役来查，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倒是有一个差役在夜里巡逻时被吓得尿了裤子，第二天就告病回家。后来请了和尚道士来做法事，也是没用，该出事还是出事。”

    一个船工插嘴：“都是收钱，差役来一次收钱，和尚道士也要收钱。”

    “道长。”

    船老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不瞒您说，我们这条船也是被逼无奈才跑夜船的。白天生意都被大船帮抢走，我们这些小船只能夜里赶路，碰碰运气。这几个月来我们晚上跑船都是提心吊胆的，好在一直没出过什么事，今天接了您这趟活儿，也是想着多赚些银钱，回去好请个厉害的道士来船上做做法···”

    高长缨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从剑柄上移开，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

    铜钱并无特殊，只是以真气温养，刚阳的很。

    将铜钱往空中一抛。

    铜钱翻滚着飞上半空，却没有落下，而是在离地七尺的高度悬停下来，滴溜溜地旋转着，钱身发出嗡嗡的低鸣。

    船老大和船工们都看呆。

    铜钱越转越快，嗡嗡声也越来越尖锐。

    忽然间，铜钱发出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紧接着一道微弱金光从钱眼中射出，直直地照向江面。

    金光所过之处，原本在暮色中看不见的灰黑色雾气忽然显形，像被火烧着了似的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蒸发消散。

    “这、这是···”船老大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高长缨伸手一召，铜钱飞回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铜钱边缘已经多了一道细小裂纹。

    “阴气如此之重。”

    高长缨自言自语，“这江上的东西，怕是不简单。”

    说着，他将铜钱收起，转头看向船老大：“今夜江上可能会有变故。你们照常行船，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慌张，更不要离开船舱。”

    船老大的脸色已经白了：“道、道长，您的意思是···”

    “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

    高长缨站起身，重新将道袍系好，调整了一下背后伏魔剑的位置，确保随时能够出鞘，“但如果你们自乱阵脚，做出什么蠢事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凶厉眼睛里却透出一股让人不敢质疑的坚定。

    船老大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江面上的薄雾越来越浓。

    乌篷船在襄水上不紧不慢地前行，船头的灯笼在浓雾中只能照亮前方丈余的距离。

    船工们都缩在船舱里，只留下一个掌舵的和一个撑篙的，两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高长缨盘膝坐在船头，伏魔剑横放在膝上，闭目凝神。

    灵觉已经铺展到了极限，方圆三十丈内的一切动静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江水的流动，鱼儿的游弋，甚至水底淤泥中河蚌的闭合，都逃不过感知。

    事情不对劲儿！

    但高长缨说不出来为什么！

    枯坐红日观，高长缨还不晓得五代世道手段。

    最在意的，是那团越来越近的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