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浓烈的阴气。

    浓烈到灵觉触及竟有按在冰块上的错觉。

    阴气之中裹挟着十几个稍小一些的气息，正在以极快速度向这边靠近。

    来了。

    高长缨睁开眼睛，目光如电般射向江面。

    雾越来越浓，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船头的灯笼光芒被雾气压缩成了一个昏黄的光球，照亮范围不到三尺。

    船老大缩在船舱里，透过篾席的缝隙往外看，牙齿打着颤。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莫名恐惧感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船工们也都面无人色，有两个人已经在不停地念佛号，还有一个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护身符攥在手心。

    “嘭。”

    一声轻微的闷响从船头传来。

    那是高长缨将伏魔剑连鞘插在船板上的声音。

    这一插之下，船板上出现深达寸许的孔洞，剑鞘稳稳地立在船头，竟像是生了根一般。

    下一刻，江面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铜锣声。

    “咣——咣——咣——”

    锣声沉闷而诡异，每一声之间的间隔都完全相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严格按照某种规矩敲打。

    随着锣声，雾中出现了一个庞大黑影。

    那黑影高约一丈有余，身形臃肿却不笨拙，正迈着步子从江面上走来，脚踩在江水上，就像踩在平地上一样，江面上甚至都不曾泛起涟漪。

    黑影越来越近，灯笼的光芒终于照出轮廓。

    那是一只鬼。

    一只大鬼！

    身高一丈二尺，穿着破烂铠甲，头上戴着一顶生锈铁盔，手中握一柄长矛，矛尖上还挂一面残破旗帜。

    旗帜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几个字，像是某种古老的篆文。

    脸没有皮肤，肌肉筋腱直接裸露在外，两只眼睛是空洞黑窟窿，里面隐隐跳动着幽绿色鬼火。

    大鬼身后，跟着十数只小鬼。

    小鬼个头只有常人一半高，瘦骨嶙峋，皮肤呈青灰色，手中提着各种兵刃，有短刀，有铁链，有铁钩，还有几只抬着一只巨大的箩筐，筐中不知装着什么，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

    锣声正是从其中一只小鬼手中的铜锣上传来的。

    “咣——”

    又一声锣响，大鬼在距离乌篷船十丈处停下来。

    嘴巴张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黑牙，发出一声仿佛铁器摩擦的嘶哑嗓音：

    “此船载有几人——”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刺入每个人耳膜。

    船老大等人竟然不惧，围了上来。

    高长缨站起身，右手握住剑柄，将剑从船板上拔起。

    “你是什么东西？”

    高长缨声音平静，像是在问路过的行人要往哪里去——新时代道士自然不会把鬼当鬼，四十九年没做过亏心事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大鬼眼中鬼火跳了跳，似乎对高长缨的平静感到意外。

    “某乃襄水巡河鬼差——”

    大鬼拖着长腔，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奉江陵城隍令，巡查襄水水道，盘查过往船只。此船载有几人，速速报来——”

    高长缨没有回答，只是拔出伏魔剑。

    剑身在黑暗中金红一体，光芒如正午烈日，灼热炽烈。

    “盘查？”

    高长缨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盘查什么？”

    “你算个什么···”

    大鬼的话在高长缨的怒吼声中戛然而止：

    “吾乃上清北帝太玄弟子，鬼差当面讲清！”

    大鬼没听懂：“讲什么？”

    高长缨怒斥：“即为鬼差，为何盘问？即为鬼差，为何带瘟？即为鬼差，问什么问？”

    “活人几何，货值几许——”

    大鬼机械性地重复着，“如实报来，缴纳过路之费——”

    “过路费？”

    高长缨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船舷边缘，“什么过路费？江陵城隍是哪家敢在这里收过路费？”

    大鬼的眼中鬼火爆燃了一下。

    “一命——”

    它嘶哑地说道，“一船之费，便是一命——”

    话音未落，船舱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高长缨猛地回头，只见船老大手中握着一柄明晃晃的尖刀，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表情，朝着高长缨的后腰捅来！

    “你就是我们的祭品！”

    船老大声音扭曲得像鬼哭。

    尖刀刺破空气，直奔高长缨的后腰。

    高长缨眼都没抬，一脚踹出，真气灼热。

    精铁打造的尖刀像是刺入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