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宗正，孤命你率两卫禁军，前往洞庭，协助莫先生等人，擒杀洞庭恶龙。”

    马宝东一怔，猛地抬头：“君上，此时调离老臣，君上安危——”

    “孤的安全，不必大宗正操心。”

    马希范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刀切豆腐，干净利落。

    “洞庭灾民亦是孤的子民。孤不能只顾自己安危，不顾子民死活。”

    马宝东不语。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莫问天看向马希范，心中震动。

    这就是人王气。

    不是修为，不是实力。

    而是担当，是气魄，是在危难时刻仍能以天下苍生为念的胸襟。

    马希范杀兄夺位，是不仁。

    但以君王之身，冒险遣出定海神针，是大仁。

    矛盾集于一身，复杂难言。

    像一块烧红的铁，一半是黑的，一半是亮的。

    “大宗正，”

    马希范道，“领命吧。”

    马宝东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复又塌下。

    跪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的一声闷响：“老臣，领命。”

    马宝东起身，看向莫问天，目光变了。

    像淬过火的刀，寒光毕现：“莫兄，稍候。老朽即刻点兵。”

    莫问天拱手：“多谢。”

    马宝东大步出厅。

    脚步声远去，沉重如擂鼓。

    厅中只剩下莫问天与马希范。

    静。

    烛火噼啪一响。

    马希范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茶已经不烫了。

    他放下杯盏，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莫先生，你觉得孤，是明君还是暴君？”

    莫问天一怔，想也不想，便是一句：“君在中原。”

    这话太直，太锋利。

    “也是····孤杀兄夺位，手上沾满血亲之血。那一夜，孤亲手砍下了兄长的头颅。”

    马希范自嘲一笑，嘴角扯动，眼底却毫无笑意：“他的血溅了孤一脸。孤洗了三遍，总觉得洗不干净。说孤是暴君，不为过。”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但孤不能眼睁睁看着洞庭灾民死于龙祸。孤之江山，是抢来的。但既然抢来，便要守好。若连子民都护不住，这江山抢来何用？孤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莫问天沉默良久，道：“楚王所言，振聋发聩。”

    马希范不再说话，望向窗外，目光深远。

    天边铅云低垂，压在宫殿飞檐之上。

    像是在看什么人，又像是在看什么未来。

    窗外，风起。

    雪粒敲在窗纸上，簌簌有声。

    马希范喟然一叹：

    “是啊，君在中原。”

    莫问天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