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

    篝火。

    夜色如墨。

    高长缨和郭荣坐在篝火旁。

    火上烤着一块肉。

    龙肉。

    敖妤的龙肝。

    割下来的时候还在跳动，现在已经被篝火烤得焦香四溢。

    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溅起一串火星。

    高长缨从腰间解下酒葫芦，酒烈得像是在喝刀子。

    灌了一口，递给郭荣。

    郭荣接过，也灌了一口。

    少年被烈酒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

    高长缨笑了，笑声沙哑。

    “不会喝就别喝。”

    郭荣瞪一眼，又灌一口。

    这次没有咳嗽。

    但眼圈红了。

    不是被酒辣的。

    高长缨沉默片刻。

    “那弓到底怎么回事？”

    郭荣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

    郭荣才开口。

    “射一箭，少一天寿。”

    高长缨的手顿住，酒葫芦悬在半空，转头盯着郭荣，目光像两把刀：“你说什么？”

    郭荣没有重复。

    只是看着篝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出少年略显稚嫩的轮廓。

    “荆江水神给我灌甘露的时候，就告诉我了。这弓是神器，以寿元为箭。射一箭，就少活一天。射十箭，就少活十天。射一百箭，就少活一百天。”

    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不相干的事情。

    “正则公告诉我少用射日弓，说张百忍居心不良。”

    高长缨拳头攥紧骨节发白。

    “那你为什么要用！”

    郭荣转头看他。

    咧嘴。

    还是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丘八能活多久？五六十岁血气一亏就要被人杀了，后面的寿也没多大用处。”

    高长缨愣住，这话洒脱，但实际情况是郭荣听到高长缨的事情就赶着来。

    郭荣继续道：“我在淬骨八重，不用射日神弓，我连敖妤的龙鳞都打不穿。我不打穿敖妤的逆鳞，马宝东就没有机会枭首。马宝东不枭首，敖妤就不会死。敖妤不死，你就会死。”

    说得理所当然。

    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高长缨没有说话，忽然抢过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心里辣的痛。

    “妈的。”

    高长缨骂了一句，口德戒律也被破了。

    郭荣笑了。

    “你骂人。”

    “骂你怎么了？格老子是你大锅！”

    “没怎么。”

    郭荣从火上取下龙肝，咬了一口。

    龙肝入口即化。

    化为滚烫气血涌入四肢百骸。

    郭荣皮肤瞬间泛红，像煮熟的虾。

    淬骨八重的瓶颈，在龙肝药力下开始松动。

    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像是干柴在烈火中爆裂。

    高长缨看着他。

    没有再说话。

    雨停了。

    篝火噼啪作响。

    郭荣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手里捏着最后一块龙肝，递到嘴边，又放下。

    高长缨盯着他。

    “你那一箭到底花了多少？”

    郭荣嚼着龙肝，含糊不清：“大概一个月吧···”

    高长缨眼角抽搐，夺过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酒入愁肠。

    辣得眼睛发酸。

    眨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别用了吧，扣上限的东西一看就不咋地。”

    “好。”

    郭荣说得很淡，“少用就是。”

    高长缨沉默，史册记载郭荣‘善骑射’，这三个字在五代乱世可是含金量十足。

    篝火烧得更旺。

    龙肝油脂不断滴落，火焰舔舐着油脂，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郭荣将酒葫芦倾斜，一道烈酒倾泻在篝火旁的土地上，酒水渗入泥土，只留下潮湿的痕迹和刺鼻的酒气。

    “我要回老家了。”

    郭荣自言自语，吃完了龙肝：

    “我有几千贯了，要回去帮我爹。”

    龙肝中蕴含的真龙气血在他体内奔腾，淬骨八重的瓶颈在持续松动，骨骼发出的脆响越来越密，像锅中爆豆。

    皮肤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反复数次，直到体内的气血渐渐平息。

    淬骨九重。

    他的气息变得绵长而厚重。

    高长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