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无礼，道友勿怪，真人之称是小徒妄言。”

    张明真摆手制止弟子，顺势将弟子挡在身后，动作自然，但高长缨注意到他挡人的时候，脚下悄悄退了半步。

    这是给自己留出了施法的距离。

    “不过贫道确有正事相商。道友近日所斩精怪，有几只是贫道豢养的。”

    他顿了顿，观察高长缨的反应。

    高长缨没有任何反应，心中杀意翻腾。

    张明真以为无事，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像是在谈一桩互利的买卖：

    “道友不知者不罪，但贫道这些精怪来之不易。有些养了五年，有些养了十年。道友全都杀了，贫道也不便说什么。只是——道友总得给个说法。”

    高长缨没说话，慢慢站直身体，从门框上直起身子。

    骨骼喀嚓作响，像一柄刀缓缓出鞘时刀身与鞘口摩擦的声音。

    精瘦身形舒展开来，比张明真高出大半个头，站直之后，走廊里忽然显得逼仄。

    这时候一般该说‘你要什么说法’之类的，但高长缨直指核心：

    “你的精怪？”

    高长缨开口，杀气腾腾：“吃人的精怪，是你养的？”

    张明真笑容收敛了些，没想到对方变脸这么快。

    “道友这话就不对了。精怪吃人，乃是天性。就像老虎吃羊，豺狼吃鸡。贫道豢养它们，约束它们少吃些，已经是功德一件。你可知这些精怪在，其他更凶的才不敢来？道友不分青红皂白全都杀了，反倒坏了一方平衡。你这一杀——”

    话没说完。

    高长缨直接动手。

    时机选在张明真话说到一半、换气的间隙。

    这个瞬间，人的注意力最松懈。

    “率兽食人，还找理由？”

    “放你娘的屁！”

    高长缨左手前探，五指成爪。

    掌心雷光爆闪，整个走廊被照得雪亮。

    雷光金红，杀意暴涨。。

    张明真没料到他说打就打。

    他以为这是一场谈判，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以为可以用银子或者权势来解决问题。

    他这辈子打交道的人，没有一个是这样行事的。

    他仓促后退，身形一闪，退得很快——这人修为不弱——但道袍衣领仍被高长缨攥住。

    五指收紧。

    雷劲顺着衣领灌入，道袍瞬间焦黑冒烟，紫色的锦缎变成灰烬，金线熔化成铜水滴落。

    张明真浑身剧震，头发根根竖起，紫金冠炸裂，碎片四处飞溅。

    他想施法，但雷劲入体，体内真气被搅得一团混乱，任何法术都催发不出来。

    高长缨打法出手就是致命。

    不给人还手的机会。

    两个弟子急忙上前。

    捧剑的弟子拔剑，那把镶金嵌玉的剑出鞘时确实有几分寒光，不是完全的样子货。

    但高长缨右手伏魔剑出鞘更快，快到那弟子只看见一道红光。

    剑光一闪，两剑相交，弟子的剑被削成两截，断口平滑如镜，剑尖旋转着飞出去，钉在墙壁上。

    伏魔剑势不停，斩在他手腕上。

    血光迸现，断手连同剑柄一起落地，手指还在抽搐。

    那弟子抱着断腕惨叫倒地，叫声凄厉，但高长缨没有多看他一眼。

    持拂尘的弟子拂尘挥出。

    手法倒是有几分功力，尘尾化作万千银丝缠向高长缨，每根银丝都是一缕真气所化。

    高长缨不躲不避，张口一喝：

    “呔！！！！”

    道家真言，声如霹雳，阳五雷劲从口中喷出，肉眼可见的音波裹挟着电弧炸开。

    尘尾被尽数震散，白马尾的尘丝根根寸断，漫天飞舞如雪花。

    弟子胸口如遭重锤，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倒飞出去撞碎走廊尽头的门板，跌进客栈大堂里，砸翻了两张桌子。

    张明真趁机挣开。

    他毕竟是修炼多年的道士，体内真气终于勉强稳住，大袖一挥。

    袖中涌出一道黑烟，黑烟浓稠如墨，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黑烟在空中翻卷凝实，化为一头斑斓猛虎。

    体型比寻常老虎大出一倍，肩高与成年男子平齐，皮毛上的斑纹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

    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嘴里滴出的涎水落在地上，将木板腐蚀得滋滋作响。

    山君以阴魂祭炼而成，能食人魂魄。

    这东西不是养出来的，是炼出来的，需要用活人魂魄不断喂养，才能长到这个体型。

    能养出这么大一头阳神山君，说明张明真祸害的人命远比高长缨想象的要多。

    客栈里其他客人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