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死的是长乐县令。

    长乐县令提前收到了风声。

    是四个县令里消息最灵通的一个。

    永泰县令死的那晚，就收到了飞鸽传书。

    闽清县令死的当天下午，探子已经回来了，把大堂里的情形说得一清二楚，黑衣、长剑、雷锤，一锤毙命，残忍无情。

    当天晚上他调了两百厢军。

    两百人，把县衙围得铁桶一般。

    弓箭手上房，五十张弓，每张弓弦都绷紧。

    刀盾兵列阵，盾牌挨着盾牌，在县衙门口筑起一道铁墙。

    长枪兵守住大门，枪尖朝外，三层，密得像刺猬。

    他自己躲在县衙最深处的内堂。

    锁了门，熄了灯，窗户用棉被堵死，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然后他钻进床底下，怀里抱着一把刀。刀是好刀，百炼钢，刀刃上淬了毒。

    他在床底下缩了一夜，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那些死在自己手里的犯人，想起他们在牢房里求饶的样子。

    当时觉得痛快。

    现在他觉得不痛快：

    “道长不去修仙，管什么人间事？”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敲门声。

    不是破门声。

    是马蹄声。

    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起先很远，像天边闷雷。

    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声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石板碎裂的声音跟着马蹄声一起逼近，一蹄一声脆响。

    守在门口的官兵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他们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看见长街尽头有什么东西在晨雾里隐隐发亮：

    是火光。

    高长缨来了。

    单人。

    独骑。

    黑大从长街尽头冲过来。

    鬃毛倒竖，每一根鬃毛尖端都透着火光，在晨风中拉出一道道火线。

    四蹄踏在石板路上，每一蹄都踩出焦黑的蹄印。

    马眼赤红如烧红的铁球，喷出的鼻息灼热，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随即被自身的体温蒸干。

    守在门口的十几个官兵还没来得及列阵，马口张开，一股水柱喷出。

    水柱粗如人腰，带着千钧冲击力，将前排刀盾兵冲得人仰马翻。

    盾牌飞，刀脱手，人在地上翻滚，被水冲出去两三丈远。

    弓箭手放箭。

    房顶上，墙头上，五十张弓齐齐松开。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倾泻而下。

    那些箭矢在空中织成一张网，箭头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黑大前蹄扬起，一声长嘶。

    一道火墙从蹄下腾起，火焰熊熊，蹿起三丈高。

    火墙在空中铺开，像一面燃烧的盾牌。

    箭矢射进火墙，箭头烧红，箭杆化为飞灰，箭羽在火焰中卷曲消融。

    没有一支箭穿过火墙。漫天的箭矢就这么在火焰中化成了灰烬，纷纷扬扬飘落。

    高长缨从马背上跃起。

    跃起时脚下的空气被踩出肉眼可见的涟漪，整个人如一颗炮弹砸进兵阵。

    落地时风火雷三气在周身爆开，电弧跳跃，火舌乱窜，气浪翻涌。

    十几个官兵同时被震飞，人在半空中翻着跟头，刀枪脱手，叮叮当当砸了一地。

    盾牌碎裂，木屑铁片横飞，盾牌后面的人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三个同伴。

    长枪兵胸甲凹陷，肋骨断裂的声音隔着皮肉都听得见。

    一肘砸在一个弓箭手的肩膀上，肩胛骨碎了，弓掉了，人软在地上。

    一膝盖顶在一个近身搏命的都头小腹上，那人弯成虾米，嘴里的酸水喷出来。

    每击都带着雷音爆响。

    每次出手都有人倒飞出去。

    刀砍在他身上，刀刃卷了，整条刀刃像锡纸一样翻卷起来。

    枪刺在他胸口，枪杆木屑纷飞，断口参差。

    箭射在他后背，箭头崩飞，箭头撞在皮肤上发出的是撞在铁板上的声音，叮当落地。

    十三太保横练催发到极致。

    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周身如同钢铁浇铸。

    肌肉群在衣衫下鼓胀，青筋暴起，每根筋脉都在输送着沸腾的气血。

    从正门打到内堂。

    一路打过去。身

    后倒了一地的官兵，有的昏厥，有的骨折，有的被电得浑身抽搐。

    有人趴在地上呕吐，有人捂着手臂哀嚎，有人靠着墙坐着，眼神涣散。

    没有一个死的，对这些听命行事的兵卒，高长缨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