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鹏就在承天门前，站在一辆攻城用的轒辒车上，车顶铺着明黄绸缎，绸缎四角用金铃压着。

    换了龙袍，十二章纹在火光里晃眼，冕旒珠子还没串齐，用麻绳勉强拴着，垂下来扫在他颧骨上。

    左手按剑，右举虎符，虎符上沾的蜡封还没完全干。

    "禁军听令——"

    王继鹏声音尖而细，带着火燎过的哑。

    身后站着三百弓弩手，箭簇全部朝上，对准半空中那匹黑马。

    再往后是两千步卒，盾牌连成铁墙，枪杆架在盾沿上，像一片斜生的铁蒺藜。

    “孤已登基为闽帝，”

    他把虎符举过头顶，火光照着符上刻的敕命二字，“今有长缨魔人，弑君杀父，火烧王宫，罪在不赦。凡能取此人首级者——”

    他顿了顿，看了眼左后方。

    左后方站着闽国三个天师，紫袍被风吹得猎猎响，手里捏着黄符，符上的朱砂在高温下开始洇散。

    “——封国公，赐铁券，世袭罔替。”

    禁军没动。

    所有人都看见火里烧的是什么：

    金銮殿门口那具焦黑的尸首，龙袍残片还粘在台阶上，一只脚翘着，脚趾上的玉扳指还没化。

    那是王延钧。

    高长缨勒了勒缰绳，黑大打个响鼻，鼻孔喷出两股白气，白气遇火即燃，成两条火蛇蜿蜒而下。

    低头看着轒辒车上的王继鹏，嘴角扯了扯：

    “王继鹏。”

    他声音不大，但真气裹着字句砸下去，承天门前的石狮子震得掉渣。

    “你爹的火还没熄，你就急着坐他的椅子？”

    “射！”

    王继鹏冕旒珠子撞在一起叮当响，猛地一挥手，三百弓弩手齐齐开弦，箭雨往上泼，黑压压一片。

    高长缨松了左手，雷锤从膝头滑落，锤头朝下，在半空停住，电弧乱窜，噼啪之声压过火烧宫殿的哔剥。

    右掌往锤柄上一拍——

    轰！

    一道阳雷劈下，电弧呈扇形铺开，箭雨在半空撞上雷网，铁簇头熔化，箭杆烧成炭，灰烬飘下来落在禁军头上。

    三百弓弩手被雷光闪得睁不开眼。

    有人手一松，箭掉在脚面。

    王继鹏往后退半步，轒辒车上的绸缎被雷风掀起来，金铃乱响。

    身后的三个天师同时扬符，三道黄纸烧成飞灰，黑气冲天而起，撞向高长缨。

    “为虎作伥！”

    “哪天的师？”

    高长缨拔剑。

    剑一出，火就顺着剑锷攀上来，剑尖凝出一轮小太阳，红日剑罡璀璨夺目。

    高长缨双腿夹紧马腹，黑大长嘶一声，四蹄踩着火云往斜刺里冲出去，躲开两股黑气。

    第三股黑气擦着黑大后脊梁过去，把鬃毛撕开一道口子，千把根毛的伤势。

    高长缨反手一剑，红日剑罡从剑尖射出。

    剑气拖尾焰，砸向承天门。

    门洞上方的石额承天二字被剑罡削去半边，碎石崩落，砸在禁军盾牌上，砰砰砰像擂鼓。

    轰隆隆！

    高长缨引动五雷，乌云密布，扮神装鬼：

    “王继鹏者，五罪也····”

    高长缨驾着黑大在半空绕个圈，火云在马蹄下翻涌，蹄落踩出一圈火环。

    左手雷锤横在胸前，右手伏魔剑斜指地面，剑尖滴下火去，在宫城青石板上烧出一个个窟窿。

    “第一，你调禁军出宫，留你爹身边只五百老弱，此为弑父！大不孝！”

    王继鹏的脸从白转青，麻绳拴的冕旒歪到一边。

    “第二，你觊觎你爹的妃子李春燕，趁她病中喂药，药里掺了销魂散。你爹去长春宫查问，你让人在宫门外摔碎了药罐子，把他挡回去了。”

    禁军后排有人交头接耳，枪尖晃了晃。

    王继鹏回头瞪了一眼，那人立刻低头，然后转瞬被斩首。

    “第三，你卖闽北三州给吴越，换他们出兵牵制南唐，好让你在宫中动手。信是你亲自写的，盖了你爹的印——印是你趁他醉酒偷盖的，盖完把印泥抹在他袖子上，他第二天起来还当你孝顺。”

    高长缨说到这儿，黑大忽然一个俯冲，马蹄踏在轒辒车前三丈处，火云炸开，热浪把前排禁军逼退三步。

    王继鹏被气浪掀得往后一仰，旁边两个内侍赶紧扶住。

    “第四，你让你弟继严去泉州募兵，半路安排山匪截杀，山匪用的刀是禁军制式，你事后把刀埋在后花园假山下——”

    高长缨抬手一指，剑尖指向宫城西北角，“假山现在塌了半边，火烧到那儿了，你们猜那土里刨出来的是什么？”

    禁军齐刷刷转头看西北角。

    那边的火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