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走到一处荒山。

    荒山坐落在闽地西南边界，山势陡峭如刀削斧劈，满山都是粗粝的花岗岩，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

    半山腰有座废弃多年的道观。

    高长缨选了西偏殿落脚，将地上的枯叶和鸟粪扫了扫，又从坍塌的后殿拖来半扇门板权当床铺。

    解开手腕，赤蛟一落地便甩了甩头，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熔岩般的暗红色。

    黑蛟安静些，游到门口向外张望片刻，顺着石阶滑下去。

    山涧在道观下方三十丈处，水声隔着杂木林传上来，沉甸甸的。

    赤蛟跟过去，两条蛟龙各自找了一处水潭沉进去，只偶尔翻起一道水花。

    高长缨在门板上盘膝坐定。

    杂质暗金，针尖大小，密密麻麻粘在神藏内壁上。

    每次气血冲刷而过，它们便像铁锈似的渗出一层酸液，将真气腐蚀掉一缕。

    真气消耗得不算快，但架不住日夜不停。

    高长缨试过用阳五雷法的雷劲去烧，雷火劈在杂质上腾起青烟，可杂质烧掉一层，底下又翻出一层，像是活物。

    又试着用气血强行包裹，将杂质裹在气血团里想要排出去。

    气血裹住，但杂质纹丝不动，反倒趁分神一瞬从气血团中刺出来，险些扎穿神藏壁。

    那一下疼得眼前发黑，后背的冷汗浸透里衣。

    半个月里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一遍。

    但人王气的反噬比陈守元说的更阴毒。

    第十八天夜里，高长缨睁开眼睛。

    月光从山墙裂缝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窄带。

    高长缨盯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忽然起身走到偏殿外。山风很凉，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远处山涧在黑夜中泛着微光，两条蛟龙的影子在水面下游弋。

    既然烧不掉，那就共存。

    把那本《五龙秘法》从怀里取出来。

    书皮是蛟皮鞣制，水火不侵，半个月反复翻看，《五龙秘法》分为五卷，每卷对应一龙，赤蛟对应火卷，黑蛟对应水卷。

    陈守元的批注密密麻麻，字迹潦草如鬼画符，批注和正文对照着读，渐渐摸清五龙秘法的运转逻辑。

    此法以五行轮转为基，御使神力为己用，威能极大，但前提是凑齐五行之龙。

    眼下只有水火二蛟，还差金木土三龙。

    高长缨将火卷和水卷各翻一遍，记下五行轮转关窍。

    虽然凑不齐五龙，但水火二蛟的轮转也能形成一个小循环，足够短暂捆住别人。

    翻到书册后半部时，高长缨发现了一门掌法。

    《劈空掌》。

    陈守元在页眉上写了一行小字：

    掌力刚猛。

    高长缨把劈空掌的运气路线默记下来，越看越觉得眼熟。

    劈空掌走的是阳脉，真气从丹田升起，经关元、气海、神阙三穴直上，过膻中时骤然加速，最后从掌心劳宫穴喷薄而出。

    路线和阳五雷法有六成相似。

    只是阳五雷法的真气在膻中穴要分出一道雷劲走雷脉，而劈空掌把所有真气都压在阳脉上，凝成一股。

    更巧的是，掌心雷的激发点也在劳宫穴。

    三个法门，两条经脉，一个穴位。

    高长缨合上书册，在门板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时，跳起来对着偏殿的墙壁拍了一掌。

    墙壁晃了晃，掉下来几块土坯，但没碎。

    皱了皱眉，退后两步，再次运掌。

    这次他按照自己的推想，让真气先走阳脉，在劳宫穴凝聚时催动掌心雷的雷劲，同时将十三太保横练的气血之力灌注进去。

    掌力撞在墙上，闷响如擂鼓。

    问题出在时机。

    真气、气血、雷劲三者要在同一个瞬间抵达劳宫穴，早一分晚一分都会互相冲撞。

    高长缨用了一个白天调整三者的运行速度，傍晚时又拍出一掌。

    一掌落下，墙壁轰然碎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站在烟尘中端详掌印，陷进去一尺有余，焦痕更深，掌印中心出现细细血色纹路。

    气血之力终于渗进去。

    接下来的日子，高长缨几乎不再回偏殿。

    每天天不亮就站在山壁前，一掌一掌地轰。

    有时候一整天水米不进，就反复推演三者的交汇节奏。

    真气快一分则气血跟不上，雷劲慢一分则来不及在两者之间炸开。

    试了上千掌，山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掌印，深浅不一，焦痕新旧交叠。

    到了第二十天，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精确的时点。

    真气先行，劈开气障——气血紧随，灌入破口——雷劲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