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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巢基地的早晨,是被老方的搪瓷缸敲醒的。
搪瓷缸砸在铁皮桌面上,“咣”一声,整个修理棚里六个徒弟齐刷刷抬头。
“谁教你们这么接线的?正极负极分不清?”老方叉着腰,手里捏着一根被烧黑了的铜丝,“炸了怎么办?炸了我拿什么修?”
最小的那个徒弟,十三岁的瘦猴,缩着脖子举起手:“方师傅,我接的。”
“过来。”
瘦猴挪过去。
老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拍完把铜丝塞进他手里。
“拆了重来,不许吃午饭,接好了叫我。”
瘦猴立正,声音贼亮:“是!”
老方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脸色红润,腰杆笔直,左腹的伤疤被衬衣挡着看不见。
他扫了一眼徒弟们,嘴角压了压,转身往院子走,搪瓷缸在手里晃当晃当响。
院墙外,一阵走调的歌声飘过来。
周燃把步战车的后车厢焊了两排铁皮座椅,车顶开了天窗,挂了一串从废弃超市摸来的彩色小灯泡。
他蹲在车头上,抱着把缺了两根弦的吉他,扯着嗓子唱。
五六个孩子坐在车厢里,跟着他瞎嚎。
没一个在调上。
“来!跟我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
“潇潇洒洒!”孩子们齐声尖叫。
隔壁菜地里,大熊戴着草帽蹲在垄沟间,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把每棵菜苗间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
绷带早拆了,背上的伤愈合成一道长长的疤,被太阳晒成褐色。
他听见周燃的歌声,皱了皱眉,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
三号哨塔上,林野架着一把没装弹的训练步枪,对面站着七个年龄不等的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九岁。
“瞄准。”
七把木头枪齐刷刷抬起来。
“呼吸。”
参差不齐的吸气声。
“空枪。”
七声脆响。
林野走过去,逐个检查持枪姿势。
走到最小那个面前,蹲下来,把孩子右手的位置往前推了两厘米。
“这里。记住。”
孩子使劲儿点头。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余光扫过院子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通讯室的窗户开着,宋以安坐在桌前调设备,他妈端了碗面条放在旁边,瘦得脱相的脸上多了些肉,头发还是白的,但扎了个利索的低马尾。
他爸拄着根自己削的拐杖,站在门口往外看,看见瘦猴趴在地上接线,走过去蹲下来:“来,我教你。”
宋以安从平板后面抬起头,看了他爸一眼。
他爸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宋以安推了推眼镜,低头继续干活,嘴角翘着。
花圃在院子正中间。
七株花苗全开了。
不是同一种花,颜色乱七八糟,红的黄的白的紫的,有两株还缠在一起长。但每一棵都活着,茎秆粗壮,叶片肥厚,迎着太阳铆足了劲儿往上窜。
第八株刚从土里冒出来,嫩绿的芽尖裹着一层薄薄的土壳,还没撑开。
大壮蹲在花圃旁边,四米高的身子缩成一坨,三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株嫩芽,大气都不敢喘。
上次它打了个喷嚏,气流把旁边一朵花瓣吹掉了,被大熊追着跑了六圈。
它现在学乖了,连尾巴都盘在肚子底下,一动不动。
秋洛从屋里出来。
白色连衣裙,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脖子上挂着水晶星星吊坠,左手无名指上套着弹壳戒指。
她手里端着一瓢水,蹲到花圃前面,一株株慢慢浇。
水渗进土里,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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