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

    师父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件事像一根倒刺，早已在他心里扎了太久。

    平日里不去碰，还能强自压着。

    如今被人当面提起，那股几乎本能般的冲动，便立刻翻了上来，险些让他当场开口应下。

    可也只是险些而已。

    这一瞬的冲动过去后，反倒让他更清醒了。

    无涯真人先前说得明白，此事不能交给别的战修营去办。

    既然如此，便说明这任务牵扯极深，多半还要关联到别的金丹修士。

    若他如今还是孤身一人，接与不接，不过是自己一念之间。

    可现在不同。

    他背后还有青元门，还有碧崖山上那一脉道统。

    更不用说第二十二战修营。

    这一营人，才刚从伪令风波里缓过一口气，远谈不上恢复元气。

    若他此刻只凭私念点头，真正被卷进去的，便绝不只是自己，而是整整一营人的前程与生死。

    想到这里，林尘慢慢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朝无涯真人郑重拱手。

    “真人厚意，属下心领了。”

    “若说不想知道真相，那自然是假话。”

    “但有些事，绝不可因一己私念而妄行。”

    “所以，还请真人另择更稳妥的人选。”

    这番话说完后，林尘便垂手而立，不再多言。

    总枢大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无涯真人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迫人，却让人无从闪避。

    林尘站在原地，心中虽紧着，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摇摆。

    过了片刻，无涯真人才淡淡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倒也不算坏事。”

    “此事本就不急在这一时。”

    “你既顾虑全营生死，本座便给你两日时间。”

    “但你该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躲便能躲过去的。”

    林尘听到这里，心头微紧，却没有显露出来，只再度行礼。

    “是，属下告退。”

    无涯真人摆了摆手，视线重新落回流光沙盘之上，再未多说一句。

    林尘也不再停留，转身退出总枢大厅。

    出了总枢，外头天光已然大亮。

    赤焰隘的街巷间人来人往，巡守队伍穿街过巷，一切看上去与平日并无不同。

    林尘一路往回走，脑子里却始终没闲下来。

    无涯真人没有逼他立刻表态，而是给了他两天的考虑时间。

    这说明在对方看来，这件事他迟早会想明白，也迟早会接下。

    难道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林尘想到这里，脚下不由又快了几分。

    回到营中后，他没有先回自己营房，而是直接将王书吏叫了过来。

    王书吏来得很快，拱手道：“营正有何吩咐？”

    林尘没绕弯子，直接道：“去安排一下，让八位队长依次来见我。”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一个一个来，不许并在一处。”

    王书吏微怔，却也没有多问，当即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林尘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营房。

    约莫一炷香后，门外便传来叩门声。

    “营正，章牧奉命前来。”

    “进。”

    房门推开，章牧快步入内，身上还穿着晨间操演时那套甲衣。

    林尘抬手将隔音禁制开启，也不寒暄，直接开口道：

    “我今日去了总枢一趟。”

    章牧神色一肃，战姿也跟着正了些。

    林尘道：“有件私密差事，未必立刻落下，却让我心里始终拿不定主意。”

    “它具体是什么，我现在不能说。不是故意瞒你，而是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全貌。”

    “更麻烦的是，以我眼下能看到的迹象，这件事后头牵扯的层面恐怕不会低。”

    章牧闻言，脸色立刻收紧了几分。

    林尘继续说道：“若只是我自己一人，无论作何选择，都不过是一念之间。”

    “可我如今是一营营正，必须要为全营人的性命负责。”

    “所以在做决定前，我想先听听你们这些带队之人的想法。”

    章牧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想了想。

    过了数息，他才抬起头来，问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

    “此事是由营正您全权指挥么？”

    林尘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如今暂代营正之职，自该由我统一调度、临阵决断。”

    章牧听罢，倒也不故作深沉，只很直白地道：“那属下便没什么异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