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与归渊真人返回栖霞峰时，夜色已深。

    月华如水，顺着山间小径流淌，在斑驳的树影间映出一片清辉。

    二人自接引云舟上落下，并未回返客舍休息，而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山腰一处僻静所在。

    方克明的洞府便开辟于此。

    那洞府依山势凿于石壁之间，位置颇为偏僻，周遭连条像样的石阶都没有，平日里极少有弟子经过。

    门外只设了一层简易禁制，薄薄的灵光沿着厚重石门边缘缓缓流转，将内外的气机稍稍隔绝。

    林尘驻足在石门前，也不出声，只是神识微动，向内递去一道讯息。

    不过片刻，禁制悄然散开，厚重石门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内延伸的幽暗甬道。

    二人踏入其中，行不过十数步，已至静室。

    静室内部空间不大，陈设也极简，除了一方置于正中的青玉床榻外，再无多余长物。

    榻侧半空悬着几枚玉简，正自行吞吐着灵光。

    方克明盘膝坐于榻上，发髻微松，道袍之上尚带几道清晰的折痕，显然已在此翻阅卷宗多时，连身形都未曾挪动过。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见林尘，又瞥见跟在后方的归渊真人，当即抬手示意道：“坐。”

    林尘依言落座，并未多作无谓的铺垫，直接将今日隐秀峰一行的经过，从头至尾讲述了一遍。

    待这些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之后，他方才将最紧要的一段推断道出。

    “大师伯，我认为执法堂策反宋瑜、事后又将其灭口的行为，其根本动机在于，他们想要掩盖，妄虚已寿元无多这一事实。”

    这句话一出口，洞府之中忽然安静下来。

    方克明的神色几度变化。

    他此前彻查卷宗时，目光所及、心思所系，始终是执法堂如何谋划、如何掩盖痕迹、如何切断首尾，却未曾将这重重阴谋与“寿元”二字关联在一起。

    如今被林尘这一提醒，原先许多看似生硬、矛盾甚至有些不计代价的举动，倒像是一下子有了一根线，将它们悉数串联了起来。

    过了良久，方克明才缓缓开口道：“那你的意思是……”

    林尘当即接上：“大师伯，我想请你查一查，镇岳宗历代金丹修士的寿元记录。”

    “尤其是，妄虚这一脉的历代金丹修士，以及同时代的其他金丹修士。”

    “若其中能找出某种规律，便足以作为旁证，支撑我这条推论。”

    方克明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动。

    作为长年统管宗门外务之人，他自然明白去查阅这类隐秘记录的难度。

    但他同样也清楚，这或许是撕开妄虚伪装最好的突破口。

    “好。”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我会尽力去调查此事。”

    “包括历代金丹修士的寿元记录、各脉传承旁证、旧碑旧录在内，我都会一一翻阅。”

    林尘郑重拱手：“那便有劳大师伯了。”

    方克明摇了摇头，道：“我先说好，此事若要查，须得极谨慎才行，因此怕是急切不得。”

    “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反倒坏事。”

    林尘应道：“正该如此。”

    “执法堂若真察觉风声，未必不会狗急跳墙。”

    “大师伯请务必小心，宁可慢些，也不要露了痕迹。”

    “我心中有数。”方克明颔首。

    二人随后又将细节商议了一阵。

    诸如哪些卷宗可借着核对常务的名头先翻，哪些地方牵扯太深不宜碰得太急，若有执法堂残存的执事问起，又该以何种说辞搪塞过去，俱都一一敲定。

    待诸般事项商定妥当，林尘方才起身告辞。

    归渊真人亦不多留，与他一道离开洞府，沿原路回返。

    ……

    接下来的数日间，方克明果然依约而行。

    每至夜阑人静之时，便会有一枚传讯符悄无声息地飞入客舍，将他当日新查到的一些线索送到林尘手中。

    那些线索极为零碎，有些来自正式的登记档案，有些出自布满灰尘的宗门旧录。

    还有些，甚至是方克明借着栖霞峰多年积攒的人脉，从旁人口中辗转打听得来的陈年旧闻。

    虽不成体系，却也并非全无用处。

    几日间，林尘极少外出，大半时间都待在客舍之中，将这些零散消息一条条剥离、摘抄，重新整理在空白玉简里。

    起初看时，还只是杂乱无章的片段。

    待到数日之后，随着案上玉简渐渐增多，某些隐藏在岁月长河之下的脉络，也终于开始显形。

    然而，最先被他看出的，并不是妄虚一脉的异常，而是一条更为宏大、甚至令人心惊的趋势。

    在数千年前，尤其是妖魔尚未大举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