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分，栖霞峰客舍小院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月辉之中。

    林尘独自沿着石阶归来，脚步比平日里沉重些许。

    即使到了此时，白日里审判中的种种景象，仍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妄虚自碎金丹时的惨烈……

    云昭临死前的一句“也好”……

    乃至诸峰修士望向自己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层无形的重负，压得他难以平心静气。

    正因如此，连带着他推开院门时的动作，都显得颇为迟缓。

    院中，归渊真人正负手而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坐着或四处走动，而是静静站在小院中央，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不甚圆满的冷月。

    月光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一种少见的沉郁之色。

    仿佛这位一向洒脱的化形大妖，正在思索某个极遥远、极沉重的难题。

    林尘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色。

    他当即上前几步，拱手行礼道：

    “归渊前辈，您不是应该随无涯前辈一道，返回赤焰隘了么？”

    归渊真人收回望向冷月的目光，转过身来看向林尘。

    他没有立刻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也比平日低沉许多。

    “本蛟想了想，还是先不急着追随老祖了。”

    林尘没有追问，只静静等待下文。

    归渊真人斟酌措辞片刻，才继续说道：“主要是因为，今日旁观了一位金丹真人的末路之后……”

    “本蛟忽然觉得，你们人族修仙界，似乎也没自己曾经以为的……那么值得向往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见林尘没有回应，又继续说道：

    “以往在苍梧山脉时，本蛟只知修行、变强、渡过天劫，以为化形之后便能逍遥自在。”

    “可今日看到的，却是一位金丹修士身不由己的垂死挣扎，和他数百年经营一朝崩塌的凄凉。”

    “似乎，你们人族的金丹修士，纵有通天手段也逃不过寿元与规矩的双重枷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一切让本蛟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一味的努力修行后，到头来仍是这般身不由己，那拼命化形、拼命变强，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尘心头微微一震。

    他当即明白了归渊的意思。

    这就像一个人远远望见一座山峰后，以为那里风光无限。

    可待他千辛万苦，才终于攀至山顶后，却发现目之所及，尽是光秃秃的一片。

    这与他想象中的美丽风景，可谓是落差极大，进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感。

    林尘理解这种感受，因为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自己也怀有同样的困惑。

    归渊真人又接着说道：

    “所以本蛟和无涯老祖说，想回苍梧山脉了。”

    “至少在那里，能少几分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力之感。”

    “也不必看你们人族修士间的勾心斗角，或是卷入一些让本蛟心烦的算计和规矩。”

    他说这话时看了林尘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仿佛在确认林尘是否会嘲笑他的退缩。

    见林尘神色不变，他才继续说道：

    “老祖在听完本蛟的想法后，倒也没有阻拦。”

    “只说让本蛟先来和你聊聊，等聊完之后再作决定不迟，所以……”

    林尘听完这番话，心中了然。

    归渊真人此来，不是道别，而是来求一个答案。

    他需要一个能帮助他，重新看清前路的答案。

    可为何偏偏是自己？

    让一位迷茫的化形大妖，去找一个同样看不清前路的人族修士寻求答案，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但转念一想，林尘渐渐明白了无涯真人的用意。

    正因为林尘也很迷茫，所以他才更能理解归渊此刻的动摇，而非以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身份，去说些不痛不痒的劝慰之语。

    更何况，在认识的人族修士中，归渊本就与林尘更为亲近。

    这一路相处下来，一人一蛟之间，也算是有了几分旁人难以替代的信任。

    想到这里，林尘将这些念头压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还是请入内详谈吧。”

    归渊真人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随他一同向屋内走去。

    二人入室坐定后，林尘先为归渊斟了一杯灵茶，并未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饮茶。

    待一轮茶水饮毕，林尘这才放下茶盏，开口道：

    “前辈的困惑，晚辈多少能体会几分。”

    归渊真人抬眼看向他。

    林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