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靖略停了停，继续道：

    “也正因如此，当初那批前辈才在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知道，若任由修士传承彻底断绝，此界便真要与修真界再无半点牵连了。”

    “到那时，莫说重开通道，即便外界当真有人寻来，此界中人只怕也早已不识古字，不知旧事，更不明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于是，那些前辈便以残存不多的灵气为根本，又将尚能积存下来的灵石、法器、典籍尽量封存下来，自后辈族人中挑选资质尚可者，集中供养，只维系一支单薄道统。”

    “修行不为求长生，不为问大道，只为让太一门与修真界的旧事、文字、礼法，尚能一代代传下去。”

    说到这里，他语气已恢复平缓：

    “老朽，便是这一代的传承者之一。”

    “自幼所学，皆是这些旧典残篇。”

    “只是此界灵气实在太过稀薄，纵使穷尽一生苦修，也不过勉强修到练气初期而已。”

    “若放在修真界，怕是连最寻常的外门弟子都算不上。”

    他说这话时，并无怨尤，亦无自伤，仿佛只是在平静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

    “我本以为，此生多半也会同历代前辈一般，守着这条越发式微的道统，把能记得的旧事传给下一人，随后便悄无声息地老死于此。”

    “却不曾想，到了今日，竟真等来了修真界的来人。”

    林尘听罢，心中一时间也生出几分难言感慨。

    他先前只以为此界之人，早已与修真界彻底断绝关联。

    谁料在这数千年漫长光阴之下，竟还有太一门后裔，凭着几近枯竭的灵机与一点不肯断绝的心念，硬生生将这一缕道统维系至今。

    此中艰难，已非三言两语所能尽述。

    然而这一份感慨才刚浮起，林尘心中却又骤然一沉。

    他此刻所经历者，并非真正发生于当下之事，而是丹青主卷幻境所演化出的昔年旧影。

    既然幻境中有欧阳靖这样的人物，有这般清楚的一段前因后果，便说明当年丹青真君入界之后，多半也曾循着相似路径，与此界官府有过接触，并从欧阳靖这等太一门后裔口中，知晓了此界与太一门之间的渊源旧事。

    念及此处，他心头疑云反倒更重了几分。

    若丹青真君当年同样借了官府之力，同样探明了此界来龙去脉，那么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逼得丹青真君独自重伤而归？

    是他与此界凡人之间，后来另生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在探明表层真相之后，又有某种更深一层的隐秘，于暗处骤然翻起，将整件事引向了无人预料的方向？

    林尘端坐于会议室内，神色依旧平静，思绪却已在这一瞬间翻涌开来，久久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