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后，林尘方才将心中那番关于师父来历的猜测，强自按了下去。

    念头再多，终归只是念头。

    眼下横在面前的，仍是丹青主卷的考验。

    若此关不过，纵使当真窥见了几分真相，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念及此，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重新点亮。

    如今既有太一门完整古籍在手，最值得先查的，自然还是妖魔起源。

    此行自踏入古虞国腹地以来，丹青、云笈等人所求者，一则为化神机缘，二则便是妖魔之乱的根底。

    若能自太一门古籍之中，翻出一些真正有用的线索，对于此次主卷考验，必然是大有裨益。

    林尘手上一划，唤出那“初代版”的天衍助手，在其上依次输入“妖魔”、“灾变”等关键词。

    指令方落，平板灵光微闪，旋即便见一条条相关卷目飞快浮现，竟按门别类，列陈得井井有条。

    其效率之高，纵然林尘此前已经见识过一次，此刻仍不免有几分感叹。

    他定了定神，抬手翻阅。

    最先映入眼帘的，多是些后世亦曾流传的旧说。

    或记某地妖魔作乱，屠戮生灵。

    或述某宗出兵平患，折损几何。

    亦有些关于妖魔形貌、习性、弱点的零散记载。

    只是这些信息，林尘先前于赤焰隘前线与妖魔厮杀之时，便已从军中卷宗、修士口耳中知晓不少。

    他一页页翻过去，眉头却渐渐轻蹙起来。

    这些记载，不能说无用，却都只是“事后之言”。

    它们所记的，乃是妖魔之乱已然成势之后，各方如何应对、如何镇压、如何补救。

    至于这场灾祸缘何而起，又是何时埋下祸根，反倒大多语焉不详。

    林尘沉吟片刻，索性将检索范围放宽，不再拘泥于“妖魔之乱”四字，而是继续向前追索，改搜“异兽”、“无神魂”等关键词。

    这一回，呈现出来的条目顿时少了许多，却也杂乱了许多。

    且大半都埋没在一些杂记、残篇、手札之中。

    若非借这天衍助手逐一检索，寻常修士纵翻上数年，也未必能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将其分辨出来。

    林尘耐着性子，一卷卷看下去。

    看了许久，终于在一篇太一门先辈留下的手札残页里，发现了一段极不起眼的文字。

    那段文字夹在数条灵脉巡查记录之间，篇幅不过寥寥数行。

    记的是一名负责巡查偏远灵脉的太一门弟子，于万年前某次例行巡检中，曾在一处荒僻山谷里遇到一头形貌奇诡的妖兽。

    其躯体构造，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头颅虽被斩断，竟仍能拖着残躯扑击，不似活物。

    那弟子连试数法，末了方才察觉其真正要害，并不在首级心腹，而在体内一枚灰黑晶核。

    待晶核破碎，那怪物方才真正毙命。

    林尘看到此处，目光倏然定住。

    这所谓的异兽，不正是妖魔吗？

    可在这份太一门万年前的旧录之中，这等生灵却并未被称为“妖魔”，而是被随手归作“异兽”一类。

    只这一点，便足以叫林尘心中微震。

    倘若此录无误，那么妖魔，至少是与妖魔同源之物，早在万年前便已出现。

    只是当时此类怪物数量稀少，实力也弱，根本不曾被上古修士真正放在心上，故而在记载中，不过得了一个“异兽”之名。

    林尘沉下心来，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

    平板之上，凡是涉及“异兽”、“晶核”、“不死”之类的记述，尽数被他调出，逐条比对。

    渐渐地，一幅与后世传闻全然不同的图景，终于自那些零碎散乱的古卷残页间，一点点拼凑出来。

    原来，大约在万年前，这些“异兽”确实只是零星出现。

    或在偏僻灵脉左近现身，或在废弃矿脉、荒山裂谷、地气紊乱之处露头。

    它们的境界大多不过一二阶，极少能超过三阶，故而于当时的修仙界而言，几乎不值一提。

    那个时代，太一门与诸大古宗正处鼎盛，化神修士尚在，元婴、金丹更是不缺。

    一两头低阶怪物，纵然形貌有异，至多也只是叫人多看一眼，顺手记录几笔，断不至于上升到修仙界大患的层次。

    林尘越翻，心中越发困惑。

    妖魔之乱，在后世人口口相传中，被说成是七千年前骤然爆发的一场大劫。

    仿佛是某一日天地忽变，灾祸凭空而降，继而横扫人间。

    可这些太一门古籍所呈现出来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真相。

    这场灾祸，实则早在万年前便已埋下种子。

    只是最初的征兆太小，小到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