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降下遁光，真正踏足地面后，林尘才发觉，此地比先前自高空俯视时，还要死寂得多。

    灰白荒土干裂无声，放眼望去，四野空旷得近乎失真。

    既无残垣断壁，也无沟壑丘陵。

    整片大地像被岁月反复磨洗过一遍，将一切本该留存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苍白荒原。

    众人没有多作言语，便各自放出元婴层次的神识，向地表与地下同时铺展开去。

    林尘也借丹青真君之力，将神识缓缓沉入脚下荒土，一层层向下探去。

    同时分出心念，扫向四野边缘与荒原更深处，细细感应灵气流转、地脉起伏，以及一切可能存在的人为痕迹。

    可片刻之后，众人的神色还是渐渐沉了下来。

    神识所及，不过是寻常沙砾、风化岩层，以及早已死寂的地脉残象。

    别说古虞旧都该有的砖石地基、地下宫廊、阵法禁制，就连一点稍显异常的人工修筑痕迹都没有。

    至于六阶灵脉附近本该具备的灵气富集、地势呼应、灵机回环之象，更是半分不见。

    这等结果，与他们先前的推断几乎全然相反。

    荒原上安静了片刻，衡平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眼前这一幕，该如何解释？”

    “莫非此地另有极高明的隐匿阵法，将古虞旧都与那条六阶灵脉一并遮去了？”

    “又或者，此处与先前那方微型世界相似，被上古修士以神通手段自原地剥离，藏入某处独立洞天之中？”

    璇玑没有立刻答话。

    他仍旧垂目而立，神识继续向更深处沉去，反复比对脚下地脉走势与四周天地灵机的细微变化。

    如此过了数息，方才缓缓摇头。

    “若说古虞旧都也就罢了，可六阶灵脉却不同。”

    衡平目光微凝：“有何不同？”

    璇玑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似以脚下的地脉为引。

    “灵脉并非可以任意搬运、切割、封存之物。”

    “它的本质，是天地灵气依托整片大地的地脉结构，长久汇聚、压缩之后形成的活体脉络。”

    “与周边山川走势、地气运行、灵机循环，本就是一体。”

    “且品阶越高，与此方天地的牵连便越深。”

    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继续道：

    “若真有人想强行搬走一条六阶灵脉，或者以外力将其自这片天地中彻底隔断，那便必须先打破它赖以存在的整体地理结构。”

    “一旦地脉主干断裂，灵气便无法再沿旧有路径汇流凝聚，这条灵脉也就立刻失了根基，等同当场废去。”

    素凝听到这里，神色已微微一变。

    璇玑接着道：“而依我等先前的推断，上界道祖当年既是依托这条六阶灵脉封镇自身三尸……”

    “那这道封镇若能维持万年之久，灵脉本身便绝不可能早已毁坏，更不可能彻底消失无踪。”

    “换言之，这条六阶灵脉应当至今仍旧存在，而且仍在正常运转。”

    说完之后，他也缓缓抬眼，望向四周荒原。

    “也正因此，眼前所见，才越发显得诡异。”

    话音落下，众人一时都未出声。

    衡平沉吟片刻，顺着现有思路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索性往地下继续深探。”

    “也许古虞旧都与那条六阶灵脉，在这七千余年的岁月里，因某种缘故整体深埋到了更下方。”

    这个猜测，众人其实都知希望不大。

    只是事已至此，也确实没有更有效的方案了。

    云笈微微颔首，道：“也好。”

    “诸位道友，咱们各自选定方位，以一个时辰为限。”

    “届时，无论是否有所发现，都须及时返回地表汇合。”

    众人应下，旋即不再迟疑，各施土遁之法，向地下分头潜去。

    林尘自然也随之而下。

    如今他借用丹青真君之修为，早已无需再依赖玄黄圭这类外物，土遁法诀一掐，身形便无声沉入土层深处。

    起初，地下景象与神识探查所得并无不同，不过是层层堆叠的松散沙砾与风化岩层，看不出半点人工开凿或古城埋覆的迹象。

    林尘一路下潜，始终分出心神，感应四周灵气变化与地脉走向。

    可越往下，土层中的压力就越发加重，深处更有一股燥热之意自地下弥漫而上，仿佛更深处的整片地脉，都已被某种无形之力烘烤得干枯发裂。

    林尘心中微沉。

    在这等地势之下，莫说六阶灵脉了，便连稍具规模的灵气汇聚之地都极难形成。

    可他没有立刻折返，仍旧继续向下探去。

    五百丈，八百丈，千余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