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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照片猛地撞进所有人的视野——那是考古队员在现场用强光手电拍下的画面：一件完整的金缕玉衣平躺在夯土层上，玉片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金线在玉片缝隙间蜿蜒，像一条条沉睡的细蛇。

    吴教授攥紧扶手，枯瘦的手指关节凸起成白色。

    他的眼珠几乎黏在屏幕上，眼眶边缘迅速泛红。

    二十年前那篇关于汉代殡葬制度的论文，他写透了缀玉面幕与赘余衣服的形制推论，结果换来的是同行们整整两年的冷嘲热讽。

    他想过去实地挖掘，想过找墓葬验证，但经费批不下来，工地开不了，一拖就是二十年。

    如今那张照片里的东西，头罩、上身、袖子、手套、裤筒、鞋，六个部分严丝合缝地躺在那里，玉片与金线的组合方式和他当年手绘的复原图几乎一模一样。

    “吴老，”

    刘教授的声音放轻了，像怕惊碎什么易碎品，“您看，金缕玉衣的拼接工艺，头罩部位的玉片切割角度，还有袖口收束的方式——都是您在论文里描述的那种。”

    吴教授没说话。

    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一层水光，那层水光把画面里的玉衣模糊成一片温润的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没发出声音，只吐出两个字的气息：“美的……”

    然后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滚下来，沿着脸上的沟壑滑进嘴角。

    咸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又睁开眼，死死盯着屏幕，生怕它消失。

    “美，太美了。”

    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宝玉制成，金线编缀……我写了二十年，没人信，现在它就在那儿。”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掌在眼睛上按了很久才放下，“不只是填补了汉代葬制的空白，对我来说……这辈子的念想，落地了。”

    刘教授按下遥控器，第二张照片弹出。

    画面里是一枚鸽卵大小的珠子，通体暗红，表面隐约有流动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在内部缓慢旋转。

    珠子被放在黑色丝绒衬布上，四周散落着碎裂的陶片。

    “雮尘珠。”

    刘教授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这东西只在少数古籍里出现过名字，我们一直以为它和《山海经》里的那些怪物一样，是古人编出来的。

    但现在——”

    他指了指屏幕，“传说落地了。”

    几位教授几乎同时站起来。

    坐在角落的赵教授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两遍又戴上，身体前倾到几乎要撞翻桌上的水杯。

    王教授嘴唇翕动，手指在空中虚点，像在数珠子上那些流动的光纹。

    《汉书》里那句“地母所化，凤凰之胆”

    突然从他记忆深处浮上来，紧跟着是《拾遗记》里关于黄帝羽化时留下此物的记载。

    他从前觉得那些文字是方士的胡话，是炼丹术士为了骗权贵编出来的噱头，可现在他的研究笔记、他已出版的专著、他这辈子的学术观点，全被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举到了半空中。

    “井底之蛙，”

    赵教授声音发飘，“研究了一辈子古籍，到头来是井底之蛙。

    这东西在书里躺了两千年，我翻过无数次那段文字，每次都跳过，觉得是扯淡。”

    他转头看向刘教授，眼球上布满血丝，“它真的能……能透出那种火炎精华的光？”

    “实物不在这儿，”

    刘教授说，“还在发掘现场做保护处理，等稳定了才能运回实验室。

    但现场的光谱分析初步显示，珠子内部结构确实存在热源残留，和古籍里‘珠中有火炎精华’的描述吻合。”

    吴教授撑着桌沿站起来，腿在抖。

    他走到屏幕前伸手去摸那张照片，指尖在离画面三厘米的地方停住，然后收回来捂住嘴。

    他的肩膀在耸动，好一会儿才平复。

    他转过身面对刘教授时，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一种年轻人式的急切：“什么时候能去看？”

    “现在。”

    刘教授说，“车在楼下等着，现场保护组已经搭好临时实验室了。”

    几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商量，几乎是同时抓起外套往门口走。

    赵教授的外套拉链卡住了两次才拉上，王教授的拐杖在地板上戳得很响，吴教授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他过去十年里的任何时候都快。

    走廊尽头的夕阳从窗户斜**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边缘在地砖缝里折断，像那张玉衣照片上金线穿过玉片留下的裂隙。

    刘教授嘴角微微一翘，对几位同行摆了摆手：“各位别急，考古队正做保护处理，路上颠簸，得防着磕碰。

    这批东西一直保存得挺好，再等一会儿就能亲眼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