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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莫离把茶杯往桌沿推了推，蒸汽在灯下扭成细丝。”要是你们当时收手，哪怕下手不那么狠，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往杯里添水，动作慢条斯理，水声填补了沉默。

    朱锦和刘磊交换眼色，椅子腿刮过地面，各自落座。

    刘磊前倾身体，手掌撑在桌沿。”李局长，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李莫离垂着眼睑，嘴唇贴着杯沿。

    茶香在空气里浮散，他没抬眼，也没应答。

    朱锦的指甲掐进掌心，刘磊的呼吸变得粗重，房间里只剩下茶水吞咽的声响。

    过了很久，李莫离才放下杯子，视线从杯沿移到他们脸上。”九门风水局，老本行就是啃这种硬骨头。”

    他说话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你们要是有别的路子，尽管去试。

    要是走不通——我这边需要说话算话的权力。”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面，“二位觉得呢？”

    朱锦后背的肌肉松下来又绷紧。

    她看透了这个年轻局长的手段——先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逼他们主动开口，再把特权讨价还价地摆上台面。

    这套把戏她见过太多次，只是这些天被事情追着跑，加上李莫离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她竟差点没接住招。

    她侧头看刘磊，刘磊正用同样复杂的眼神回望。

    短暂的沉默后，刘磊清了清嗓子。”李局长，只要在权限范围内，解决这件事，我们全力配合。”

    李莫离嘴角牵了牵，那笑意没抵达眼底。

    他听得出这话里掺了多少水分，但目的已经兜进网里。

    他站起身，椅子后退时橡胶垫擦过瓷砖，发出短促的摩擦声。”那行，二位先去车里等。”

    他抬手做了个向外指的姿势，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收拾收拾就下来。”

    朱锦嘴唇微张，刘磊肩膀动了动，可那扇门已经半开在那里，等他们走出去。

    那两人再没多言，一前一后离开房间，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刘磊坐进副驾驶，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终于开口：“朱局，这事真能交给他办？李莫离那小子，我总觉得摸不透。”

    朱锦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长气：“现在这局面，只能当死马来医活。

    你想想，消息要是走漏出去，舆论一起，咱们谁都兜不住。

    工地已经停了一周，围挡拉起来，外面的人盯着，再过几天记者就该摸过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些做媒体的，鼻子比狗还灵。

    弄不好明天就能给咱们扣个帽子，到那时，不是你想收就能收得住的。”

    刘磊没接话，手指停了敲击。

    朱锦继续说：“事情总要有人去办，责任也得有人扛。

    那个年轻人愿意插一脚，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他做了，处理好了，皆大欢喜；万一出了岔子，板子也落不到地质局头上。”

    车窗外的路灯照亮他半张脸，表情半明半暗：“这是规矩，没人挑明了说，但人人都懂。”

    刘磊终于点了下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心里想的东西差不多——李莫离太年轻，就算有几分聪明，也不至于翻出多大的浪。

    事情真砸了，拿他顶上去，也算有个交代。

    可有些事他们想不明白。

    那小子是怎么知道死了几个人、伤了几个人的？事故报告根本没对外公开过。

    还有那三炷香，点上之后冒出来的烟，飘飘荡荡拐了几个弯，看着就不对劲。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把话挑明。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现在两眼一抹黑强。

    同一时间，地下那间九门风水局里，茶壶嘴还在冒着白气。

    李莫离没动地方，端着杯子靠在椅子上。

    张麒麟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你算准了。”

    张麒麟的字数一如既往地少，但眼里带了点探询的意思，“怎么就能确定他们会来找你？”

    李莫离把杯子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倒，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以前走江湖，江湖上的路数你我都清楚。

    现在换了个台面，底下的潜规则还不如换个汤碗——”

    他朝天花板上努了努嘴：“那些坐办公室的人，想的东西，跟庙会上摆摊的没什么两样。

    无非是把担责的人往前推一把，自己在后面等着摘果子。”

    从那天起我就认定，工地上迟早要出乱子，到时候这摊烂账自然会落到城建办头上。

    城建办的主任呢，怎么可能自个儿去背这口黑锅？他肯定得想办法拖别人下水，比方说……地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