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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李莫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褐色陶罐,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骚味立刻在空气中散开。
他伸手探进罐内,指尖沾上微凉的液体,随后抓起一支旧毛笔,笔尖在尿液里浸透,对准工人身上最严重的伤口点去。
第一滴落下的瞬间,床上那些原本安静的工人突然绷直了身体。
没昏迷的三个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声音撞在病房的白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过短短几秒钟,他们的挣扎便戛然而止,四肢像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塌下去,整个人瘫在床垫上失去了知觉。
伤口上冒出细密的白烟,滋滋作响,像是把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
朱锦站在墙边,瞳孔骤然缩紧,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刘磊把手按在桌沿,指节泛白,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根本说不通,尿怎么能烧出这种反应?”
李莫离头也没抬,指尖捏着毛笔继续往下一个工人身上落去,语气像是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科学诞生的年头还没我爷爷岁数大,你要靠它解释所有事,那这世上不该有疑案才对。”
他停在其中一张床边,右手食指横过来在牙齿上一咬,挤出血珠。
那滴血沿着指尖滚落,他在那工人的眉间画了几笔,线条歪歪扭扭,看不出具体形状。
随后他从怀中抽出一根公鸡尾羽,将羽尖塞进工人微张的嘴唇里。
朱锦和刘磊不约而同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钉在那根羽毛上。
他们看不明白那动作的含义,只觉得空气中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压迫感。
张麒麟也眯起了眼睛,他的视线从李莫离的手移到那工人僵直的身躯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莫离竖起食指和中指,夹住羽毛的末端。
他没有用什么汹涌的力气,只是手腕轻轻一提,那工人便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脊骨,整个身体直挺挺地从床上立了起来。
脚掌悬在床沿外,没有晃,没有抖,僵硬得如一截枯木。
朱锦抬手捂住了嘴,发出一声闷在掌心里的短促惊呼。
刘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张麒麟盯着那具站立的躯体,脑子里闪过半年来的无数次同行——三十多座墓穴,每一次都是自己冲在前面拽着李莫离跑。
这小子从来没露过这一手。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脏话,又补了一句:果然藏得够深。
李莫离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他不会告诉他们,这些手段是从某个夜里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知识里剥离出来的。
那套东西名为相地术,里头不仅有山脉走向的判断,还嵌着许多古老的手法——那些成天跟荒坟野冢打交道的**总会撞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况,自然就琢磨出一些非常规的解法。
这跟道观的过阴术有几分像,但本质上更接近乡野之间流传的土法子。
病床上的男人嘴里叼着鸡毛,身体绷得笔直。
李莫离没念咒,也没拿朱砂,只抬手往他膝盖两侧按下去。
那两条腿瞬间软塌塌地垂落,整个人像被抽掉骨架一样坐倒在床垫上。
自从拿到古武精通的奖励,人体经络走向在他脑子里跟地图似的清晰明了。
但朱锦和刘磊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手段,既不像道术,也不像医术,更像是某种他们压根够不着的把戏。
“一窍玄关通阴阳……”
李莫离嘴里念叨的词儿听着不像咒语,倒像老辈子传下来的仪式口令。
张麒麟按照事先说好的,在那男人身边摆了七根白蜡烛。
火苗晃晃悠悠地窜起来,把病房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扯得歪歪扭扭。
李莫离拆开一盒烟。
他平时从来不碰这东西,可这种场合,用烟代替香火是祖宗传下的规矩。
他把烟叼在嘴里点着,吸了一口,然后伸手拔掉男人嘴里的鸡毛。
那男人立刻像断了线的木偶朝后仰倒。
李莫离眼疾手快,把正燃着的烟塞进他嘴里。
男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顿住,像是有什么东西掐着时间把他拽了回来。
李莫离扶正他的肩膀,用两根手指掀开他的眼皮瞄了一眼,接着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声音忽然变得尖细又古怪,让人后脖颈子发凉:“冤亲债主,上身来!”
朱锦和刘磊清楚地看见,那男人嘴里的香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烧,烟灰一截一截地掉落在白色床单上。
啪。
病房的灯灭了。
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男人,在这一刻猛然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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