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磊已经打过电话，绿化带的绿植很快会由园林局的人送来，重新栽种到调整后的位置上。

    现在工地上所有事都归李莫离拍板，刘磊跟在他身后，反倒像个跑腿打杂的助手，时不时掏出手机接听各方打来的电话。

    “那个位置，向东挪一米五。

    从这里往下挖。”

    李莫离用铅笔敲了敲图上的某个点。

    刘磊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疑惑：“李局长，为啥非要挪这一米五？”

    “震位在东，一米五正好落进那个方位。”

    李莫离没抬头，铅笔继续在纸上勾画，“震位属木，木能生土，和地下的土煞对冲，能化掉那股戾气。”

    刘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指指图纸上标出的台阶：“那这个三十六阶，非得是三十六个？”

    “问得太多。”

    李莫离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放下铅笔，“三十六在风水中是极凶的数字。

    但放在凶地的风穴上，借木土相生的气脉走一遍，凶就转成了吉。

    踩过那些台阶，每一步都是好兆头。”

    刘磊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里念叨着“震位”

    “木土相生”

    这些词，像是想记牢又记不全。

    李莫离懒得再等他消化，转过头冲远处喊了一嗓子：“哎！那边那位，正干活呢抽什么烟？赶紧灭了动起来！”

    他头上那顶安全帽有点大，稍微歪着，但李莫离很快就把帽子正了正，又弯腰去捡地上的图纸。

    之后的日子，他没再回九门风水局那间办公室，吃住都跟工人们挤在一块——工棚里搭的行军床，盒饭蹲在砖堆边上扒拉两口。

    晚上施工他更不放心，怕自己一离开，哪个环节又偏了方向。

    工期截止的那个夜晚，最后一铲水泥抹平了入口的台阶边缘。

    工人们在拆卸围挡，铁管碰撞的响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刘磊大步跑过来，双手握住李莫离的手掌，握得紧紧的：“李局长，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没有你盯着，这工程铁定延期，拖到什么时候都说不准。”

    李莫离望着那个崭新的地下行人通道入口，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得整个洞口亮堂堂的。

    他长长吁了口气，好在这些天没再出什么岔子。

    在设计时，他特意避开了那个地下的风穴，没有做成常规的直角转弯——那种硬拐角在风水里属金，与土煞相逢，容易招来事故。

    于是这条通道的走向和城里所有地下通道都不同，带着一个柔缓的弧度，像是绕过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作为总指挥，李莫离理所当然地第一个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台阶的踏步宽窄均匀，灯带的光线柔和地洒在每个角落。

    刘磊和城建办的人跟在身后，低声交谈着，目光扫过墙面、扶梯、通风口，不住地点头。

    通道转弯的地方不再是死板的直角，弧线一路延展下去，像某种活物在缓缓舒展身体。

    墙壁两侧的灯光依次亮起，从入口望过去，整条走廊的影子层层叠叠，仿佛踩在一条巨蟒灰白的脊背上。

    城建办的人走到正中停下，目光被两侧墙面吸引。

    那边嵌着用不同材质拼出的轮廓，看着像蛇，头部微微昂起。

    眼睛的位置镶了块暗红色的石头，光打上去的时候，石头表面泛起一层湿润的反光。

    刘磊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李局，这东西有什么说法？”

    李莫离的视线在两条相对的蛇形图案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这叫螣蛇镇煞，能压住地底下淤积的那些东西。

    只要煞气不聚拢，被镇在固定位置，这条街上的怪事就会慢慢消停。

    城建办的人听得面面相觑，只有刘主任在边上点了点头，表情很笃定。

    没过多久，媒体的车就到了。

    他们原本只是冲着新开通的地下通道来拍几条素材，结果一进来镜头就移不开了。

    快门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炸开，有人蹲在蛇形图案下面举着手机录了一圈，嘴里还念叨着这设计太有想法了。

    李莫离没等记者围上来，已经从另一端出口离开了。

    他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拐进九门地质局那扇灰扑扑的铁门。

    地下一层的走廊还是老样子，日光灯管有几根在闪，空气里飘着一股纸张发潮的味道。

    他推开门的时候，张麒麟正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摊开一张报纸，头也没抬。

    “报纸上看到了，明天正式通。”

    张麒麟把报纸折了一折放在桌上，朝他笑了笑，“跑这一趟不轻松吧。”

    李莫离没接话，弯腰从桌上捞起一个茶杯，灌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