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离点头，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杯茶的水面上，像是在看茶，又像在看更远的东西：“九门风水局要组建九支队伍。

    每支队伍的分工不一样，职责也不同。

    所有队伍都在九门风水局的统一调度下运作。”

    他抬手，指了指昊邪面前那只茶杯：“你现在进的，就是第一支——斩龙勘探队。”

    “龙脉关系国运。”

    李莫离的声音变得沉了些，仿佛那几个字的重量能把空气压弯，“风水里的龙脉有八种分法——行、止、肥、福、生、瘦、病、恶。

    这八种龙脉互相纠缠，有相生，也有相克。

    龙脉本身不谈善恶，只论吉凶。

    但哪怕是一条吉龙脉，如果周边的地势受了损伤，也可能会反过来坏事。”

    他抬眼看向昊邪，目光里带着一丝几乎没有起伏的认真：“所以斩龙勘探队的任务从来不是专门对付凶龙脉。

    是要用各种办法，把出了问题的龙脉归位。”

    茶杯在桌面搁出一声轻响。

    李莫离拎起壶嘴，将滚水注入杯中，看着液面一点一点升高，直到水漫过杯沿，溢出几条细线，四处蜿蜒。”照这势头再不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近处鸡犬不宁，远处龙脉动荡。”

    昊邪盯着那摊水迹，眼皮跳了一下。

    “天下的脉气，说到底跟这茶水一个道理，”

    李莫离伸出一根指头，在桌面上轻点，“源头相同，根须缠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水本身没什么好怪罪的——可它要是流到纸上，那纸就废了。”

    他忽然伸手，朝一条朝文件纸爬去的水线中间劈落，动作干净利落。

    失去了后劲的回推，那粒水珠僵在原地，不再动弹。

    “斩龙勘探队要干的活，就是把这些岔子拧回来。”

    李莫离说。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茶渍，轻轻拨弄桌面上那颗停住的水珠，引导它绕过纸张，让它重新汇成一道细流。”逼急了，就——斩。”

    昊邪的呼吸沉了一拍。

    他总算听懂了。

    传统文化他没少翻，风水、龙脉这些词算不上陌生。

    可他一直当那都是命里注定的东西，定了就改不了，从来没想过还能动手去动。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九门风水局要成立的第一个部门，就是冲着龙脉来的——要从地势上动手，硬生生改掉风水的走向。

    这个念头让昊邪后背一阵发凉，又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躁动。

    李莫离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接着说下去：“龙脉这个东西，只是风水里的一个角。

    整个风水，大得像海一样。

    比如盖房子要看避煞、冲煞、撞煞；海底那些烂掉的遗迹，要管聚阴、散阳；河流的形状、山势的走向，全算在里面。

    风水一道，说到底归成了九个点——风水、堪舆、太极晕、生气、藏风、龙脉、朝案、帐幕、查砂。

    九个点，就是九个队伍各管一摊。

    斩龙勘探队，专盯着龙脉干。”

    昊邪点了点头，脑子里塞满了东西，够他翻好久。

    他犹豫了一下，问：“李局长，这里头我不太明白的太多。

    太极晕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古怪？”

    李莫离端杯抿了一口，茶水在舌尖转了一圈才咽下去：“太极晕，也有人叫太权晕。

    外面那些看风水的土把式，图省事就直接喊真龙穴。

    一个人要是看不懂太极晕里的脉息窝突四象点穴法，就摸不到真正的门道。”

    他放下杯子，指节在瓷壁上叩了叩，“当然，九门风水局这边，太极晕的分法比外面细得多。

    等后面的队伍搭起来，你自然就清楚了。”

    昊邪慢慢点头。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他觉得自己学的东西比过去翻书三年还多。

    那个加入九门风水局的念头，这时候彻底定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着李莫离：“李局长，现在斩龙勘探队里到底有几个人？我想见他们一面。”

    话一落地，李莫离和张麒麟同时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水渍在桌面上慢慢收干的声音。

    昊邪眨了眨眼，眼神在面前两人之间来回跳了跳，指尖蹭过下巴，神色里浮起一头雾水。

    “这个……”

    张麒麟打破了沉默，声音像压住了一块石头，“昊邪，斩龙勘探队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空气顿了一下。

    昊邪的喉结滑动了一轮，随即嘴角牵出一丝弧度，那笑里带着点涩味，像嚼了一颗没熟的杏子。

    他搓了搓手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