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机帆船，比他们脚下这条小三板大上三四圈，铁皮外壳上爬满褐红色的锈迹，有几块船板裂开了手指宽的缝隙，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茬。

    甲板上站着一个人，五官僵硬，下巴微微张开，正低头直直地望着他们。

    老妇人的目光从船身扫到甲板，又从甲板扫回那些锈蚀的铆钉，脸色刷地白了。

    她猛地拽了拽老头的袖子，嗓子压得又低又急：“老家伙，你瞅瞅这船的款式，咱们村所有船都是镇上修理厂出的，这种早十几年就没人造了。”

    她说话的当口，对面那条破船还在往前顶，船舷几乎蹭着他们的船帮子，再过几分钟铁定要撞上。

    老头来不及答话，抄起木桨就往水里**，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桨叶搅得水花四溅。

    可不管他怎么发力，那条船的阴影始终罩在正前方，而且越贴越近。

    他憋足了气朝对面吼了一嗓子：“喂！船上的人！你们往哪儿开！”

    甲板上那个身影纹丝不动，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一尊被钉在甲板上的石像。

    船帮子刮擦的声音已经传到耳朵里了，老头一把将老妇人塞进船舱底部，自己弓着腰挡在她前面，后背紧紧贴住木板，等着那个天翻地覆的震动。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预想中的撞击没来，船体也没晃，四周静得只剩下风掠过水面的细微嘶响。

    他从胳膊缝里抬起眼皮，先看见的是自己发抖的膝盖，然后慢慢把目光挪向前方。

    白雾没了。

    那条铁锈味冲鼻的大船也没了。

    眼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河湾——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微波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船底，几只水鸟贴着芦苇梢头飞过去。

    老妇人从他背后探出头，嘴唇哆嗦着，看着这片空荡荡的水面说不出话。

    老头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船舷滑坐下去，后脑勺磕在横梁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河面像被谁泼了墨，雾气贴着水皮翻滚上来时，老头的脊背先于大脑感知到了不对劲。

    那股凉意不是风吹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仿佛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正贴在皮肤上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