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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攥着船桨的手心里全是汗，回头看了眼船舱里的老伴，她也正愣愣地望着雾气深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

    船头前方，一艘黑影从白幕后头慢慢浮了出来。

    那船身黑得发亮，像是被河水泡了几十年的棺材板，边缘的木头开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张干裂的嘴。

    船头没有撑篙的人，船舱里也没有灯光，但它就那么直挺挺地朝他们的渔船压过来。

    老头把老伴往怀里一拽，两个人蜷缩在船底，等着撞击的震动传来。

    可过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抬头时，雾散了，那条船也跟着消失了，河面上只剩他们的渔船在原地打转。

    老伴回到家就开始发烧，体温烫得能煎鸡蛋，嘴唇干裂得翻起来，却还在不停地念叨同一个词——“鬼船……鬼船……”

    老头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她突然睁开眼睛，瞳孔缩得跟针尖似的，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那上头有什么东西正俯视着她。

    卫生所的医生赶来打了退烧针，折腾到凌晨，人才算安稳下来。

    老头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天快亮时，他骑着那辆掉了漆的电动车冲进了市郊派出所的大门。

    “我要报案！”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惊得几个年轻警员差点打翻手里的泡面。

    赵启然顶着两只熊猫眼从里间走出来，胡茬已经冒了半寸，语气还算温和：“老人家，您先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河上有鬼船！”

    老头的手在发抖，连着说三遍才把这句话捋顺。

    赵启然眉头拧成一团，扭头冲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快步走了进去。

    所长陈晓东正端着搪瓷杯看文件，听完汇报，放下杯子就往外走。

    他手里多了一杯热茶，塞到老头手里时，杯壁烫得老头差点没拿稳。

    “您别急，慢慢说。”

    陈晓东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哄小孩睡觉的调子。

    老头捧着杯子，水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还是哆嗦的：“我跟我家婆娘出船打渔，河上突然起了白雾。

    雾里头冒出来一条船，破得不成样子，少说在河里泡了十几年。

    它直接就朝我们撞过来了，我把婆娘护在身下，等再抬头时，雾没了，船也没了。”

    说到后半句时，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像是透过派出所的墙，又看见了河面上那道黑影。

    陈晓东沉默了几秒，轻声问：“会不会是您当时太紧张，没注意到那条船已经开走了？”

    老头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不可能！那船离我们不到十米，方向都没变过，几秒钟的工夫，它能飞到天上去？”

    他的声音撞得天花板都在嗡嗡响，几个警员赶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陈晓东没再追问，转身出了大门。

    十一月的夜风吹在脸上跟刀片似的，他点了根烟，盯着路灯下纷飞的飞虫出神。

    赵启然跟出来，压低了声音道：“领导，我想起件事。

    您还记得那个女主播失踪前最后的录屏吗？画面里河面上也起了白雾，雾里头也有一条船的影子。”

    陈晓东的烟在手指间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把烟头掐灭在手心，掌心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先让老人家把那船的样貌画下来。

    另外，查清楚那个时间段有谁家出了船，问有没有人看见别的动静。”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掐灭烟时用力过猛的手指出卖了他。

    赵启然的指令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派出所里的忙碌。

    他点过头，陈晓东的话就变成了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几名警员抓起外套，脚步匆匆地消失在门口，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干燥的回响。

    那个报案的老人还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赵启然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语气不急不躁，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老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点焦点。

    赵启然递过纸和笔。

    老人接过去时，手指擦过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低头想了片刻，笔尖开始在纸上移动，走走停停，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眼神像在抓一个远去的影子。

    没多久，一艘船的轮廓从杂乱的线条里浮了出来，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赵启然盯着那幅画，眉头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

    这条船的款式太老了，老到他的记忆里还留着它被淘汰时的场景——那些年这种船型一个接一个地从水面消失，所里还派人挨家挨户做工作，劝说村民换成新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