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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村的老人说那天傍晚雾气来得特别快，像有人在空中倾倒了一盆浓稠的液体，江面上慢慢现出黑黢黢的轮廓。

    有人拿手电筒照过去，那影子正在移动，形状像一条老式的木板划子，却听不到橹桨入水的声音。

    等第二天天一亮，雾散了，江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赵斌的指腹划过最后一份卷宗上的手写字迹——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放学后说要顺着河堤抄近路回家，然后路口监控里就再没出现过他们的身影。

    家属在河边哭了一整夜，手电光扫过水面时，恍惚间看到什么，但谁也说不清楚。

    他把烟按灭在积满烟蒂的玻璃缸里，鼻腔里冲出一股浊气。

    会议室的长桌边坐着七个人，警服领口都松着，眼眶底下青黑色一片。

    有人把咖啡纸杯捏成一团扔向垃圾篓，用力过猛，纸团弹到墙角滚了两圈。

    没人起身去捡。

    门把手被压下的时候发出涩响。

    赵斌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门口站着三个人，当中那个的面孔他曾在一份内部通报上见过。

    灰色夹克胸口别着金属徽标——国安办。

    靠门边的人朝里迈了一步，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证件。”市*那边转过来的案卷我们看了。”

    郭子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网上那段直播录像播放量过千万了，传播部那边打了三次报告上来要求压热度。”

    赵斌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金属椅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们来接手？”

    郭子木的视线从桌上那摞卷宗上扫过，点了下头。”市局手上还有三起恶性案件压着，你们拆不出人手。

    这起我们专案单办，从今天起，你们转为技术支持和资料协调。”

    赵斌盯着郭子木的脸上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层被磨钝了的疲惫。”你们有多大的把握？”

    “零。”

    郭子木答得很快，嘴角甚至扯了一下，但那不能算笑，“但舆论不会等我们把证据凑齐再炸。

    专案组的挂牌公文在路上，今晚之前全案资料电子和纸质各拷一份交到我手上。”

    桌对面有人把杯子搁下的动静很重。

    连着加了五天班，突然要别人来接手，那口气堵在几个人的喉咙里没吐出来。

    但程序就是程序，国家特殊行动部门的蓝色徽章往那儿一竖，市局的所有人都得从主位挪到侧席。

    郭子木没有再看赵斌的表情，转身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侧过头：“你们的人该休息休息，案子转了，人不能都垮。”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郭子木抬了抬手指，身后那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便快步上前，把赵斌桌上的材料一卷，整整齐齐码进箱子里，抬腿就走。

    赵斌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叹气。

    他知道得很清楚，这案子早就不该由市局来碰了，可眼睁睁看着自己跟了十几天的东西被人搬走，胸膛里还是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闷。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扫向屋里那些垂头丧气的下属。”一个个的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赵斌的声音砸在墙壁上弹回来，“不就是案子转交了吗？这摊子事本来就怪，归国安办管才合理。

    咱们手头欠的账还少？都给我打起精神！”

    那些警员们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谁也没说话。

    那股子不甘心只能咽回肚子里，化成一股劲儿，等着撒到别的案子上。

    郭子木已经带着人走进另一条走廊。

    他手下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像雨点敲在铁皮上。

    国安办要来抢市局的活儿？不，不是这么回事。

    这案子粘着太多古怪的影子，关键是在网上烧成了一片——那些论坛帖子虽然被限流了，可火苗子还在暗处窜。

    拖久了，迟早要烧穿天。

    回了办公室，郭子木没等椅子坐热就召集了案件研判会。

    他把材料从头翻到尾，额头的纹路越皱越深。

    这麻烦比他预想的要纠缠得多。

    他圈出了一个名字：鬼船。

    “那么多人说见过那艘船，”

    郭子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说法都差不多——河面上先起了大雾，雾里头才显出一个船影。

    有几个离得近的，连船上的细节都看清楚了。

    所以基本能确定，白雾和船不是幻觉。”

    他顿了顿，眼睛抬起来望向身后的电子屏。

    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女主播李晓的直播截图，那段录像的点播量已经飙到了一个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