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离说，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们掌握的全部信息，现在就要。”

    赵启然愣了愣。

    他看见郭子木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同意的暗号。

    他从身后队员手中接过牛皮纸袋，封面上的红色印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纸张边角微微发卷，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他递出去的时候，指尖感受到对方接过去时那股不带犹豫的力道。

    郭子木看着李莫离翻开卷宗的动作，手指沿着页面边缘匀速滑下，像在测量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夜露已经打湿了郭子木的肩章，凉意从布料渗进皮肤。

    他想起了盘蛇通道工地那些奇怪的坍塌痕迹，想起了工程队老工人私下嘀咕的“地脉出了问题”

    之类的话。

    当时以为是迷信，现在看着李莫离站在凤林村废旧祠堂门口的侧影，那个念头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往上顶。

    “这个村子，”

    郭子木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三个月内失踪了七个人。

    不，应该说，村民以为他们失踪了。

    最后发现**的时候，都埋在村后那片竹林下面。

    奇怪的是，所有**的朝向——”

    “面朝地下。”

    李莫离没有抬头，手指停在其中一页现场照片上。

    照片里，泥土还带着被翻动后的湿润痕迹，死者蜷曲的姿势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赵启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他转身看了一眼，背后的祠堂大门半敞着，黑暗中隐约能看见门楣上褪色的木雕，纹路被虫蛀得模糊不清。

    夜风穿过门缝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动。

    “九门介入之后，”

    李莫离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睛，“这片格局需要重新测绘。

    你们之前的勘测点有偏差，误差在三米以上。

    困龙局的泄气口就在那个误差里。”

    郭子木猛地看向赵启然。

    赵启然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怎么可能……”

    李莫离把卷宗合上，纸张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他没有解释，只是看向祠堂后面那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竹林。

    

    竹梢在风里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千万根骨节在相互敲击。

    月光穿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风势不断变换形状，仿佛地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翻身。

    “柱位图，”

    李莫离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如果按原定方向打桩，今晚十二点之后，凤林村就不再是这个凤林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像重物坠入深井，又像地底某处正在缓缓裂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刹那滞住了。

    赵启然手心里全是汗，他看见自己的队员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枪柄，指节泛白。

    河岸边的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李莫离合上文件夹，指腹摩挲过纸页边缘。

    新闻里播报的内容只露了冰山一角——在那位女主播消失在镜头前的同一段日子里，还有几个人也人间蒸发了。

    时间线交错得像缠死的渔线，这才把案子推到了国安办的桌上。

    他把文件递还出去，目光扫过郭子木的脸，开口时语气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你们那边，走到哪一步了？”

    郭子木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卡了块没咽下去的馒头。

    国安办这边确实没什么能摆上台面的东西。

    几个月折腾下来，卷宗堆了半人高，但能用来撬开**的支点一个都没找到。

    可这话要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未免太丢面子——尤其还当着李莫离的面。

    他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堂堂国安办连个方向都摸不着。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李莫离没等他挤出什么场面话，已经转身朝河边走了，脚步不急不缓，声音从肩后飘过来：

    “既然线索没到位，让九门风水局进来搭把手吧。

    案子是整体移交，还是两边联合行动，你自己掂量，或者让雷处长拿主意。”

    说完这句话，他身后几个人影跟着动了，朝河岸那头走去。

    郭子木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他看着李莫离的背影在水汽里渐渐模糊，脑子里转着好几个疑问。

    这人是从什么渠道拿到的情报？为什么偏偏盯上这个案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想通——直到现在，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这案子究竟是天灾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