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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莫离没接他的话，目光钉在河面上，缓缓摇头：“竖直立在水里的那种，用铁钩子别想捞上来。

    得有人潜下去，拿红绳套住它的脖子，把那股气封在腔子里，那样才能拖得动。”

    张麒麟听完，二话不说就要往水里迈。

    但李莫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行。

    底下情况不明，水猴子少说有七八只围在四周。

    那种卡着怨气的立尸，在水里的凶险程度比旱地上的僵尸还要高出一截，贸然下去容易出大事。”

    张麒麟眉头拧成一团。

    他不明白李莫离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下水不让下，撤又不撤，难不成几个人就这么杵在竹筏上干瞪眼？

    李莫离没再说话，盯着浑浊的水面，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铁蒿戳到那具躯体时传回来的手感，硬邦邦的、毫无弹性，像是戳在一块被水泡透的老木头上。

    这种立尸，正经捞尸人撞上了，第一反应就是掉头返航，把定金原封不动还给雇主，然后烧三炷香自认晦气。

    但他不能走。

    他干的不是普通捞尸的活计——这根线牵着案子，牵着那个风水局。

    不把这具东西弄出水面，就别想引出背后的怨灵；怨灵不除，这条河还会接着吞人。

    可具体怎么做？

    李莫离闭上眼，在记忆深处翻找那些流传下来的风水古籍片段。

    张麒麟站在他身侧，没出声，黑金古刀横在身前，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四周的河面。

    竹筏周围的水波暗涌不止，水下那些东西虽然忌惮他们刚才出手的手段，却显然没打算放弃到嘴的猎物。

    这也正是让李莫离犹豫的地方——一具能在水猴子盘踞的河底保存十二年的**，得有多大的怨念才能让那些东西都不敢靠近？先是突然涌起的大浪，然后是那道莫名其妙劈下来的雷，现在又是水中的立尸。

    这一连串的征兆，逼得他不得不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过了好一会儿，李莫离终于睁开眼，目光转向张麒麟，声音压得很低：“古书里有一种法子，叫驱尸术。”

    他盯着水面上那截烟灰画出的痕迹，指尖还在木筏上轻轻叩击。

    节奏忽快忽慢，像是某种古老的指令。

    “这个和赶尸不一样，驱尸只能让它动一会儿，但可能把那玩意儿逼出来。”

    李莫离的声音压得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先弄明白水里到底是什么，再说怎么捞。”

    张麒麟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点头。

    木筏晃了一下。

    李莫离深吸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三根烟，点燃后抽了两口，把灰烬抖在手心。

    他用沾了烟灰的指腹在竹排表面重新描了个符号——和之前那个不同。

    先前那个还有点道家符咒的轮廓，这个却像几个古老的文字拼凑在一起。

    张麒麟凑近看了几眼，只是像而已，根本不是象形文字。

    但那种荒古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这东西的源头在时间深处，用常理根本无法追溯。

    符号成形后，李莫离用力吹了口气。

    烟灰散开了，可留在竹排上的印记却清晰得像用刀刻上去的。

    然后他蜷起手指，用关节在木筏上敲击起来。

    时轻时重，时快时慢。

    同时嘴里又开始唱，声音古怪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天清地荒江河路，幽幽万古苦命殇。

    亡灵不灭尸不腐，若是听闻快回头……”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捆红线，把一头扔进河里。

    线入水时几乎没有声音，但李莫离的表情却变得认真起来。

    他念唱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细得连张麒麟都听不清了。

    接着他开始拽那根红线，动作很慢，像是在拖什么沉重的东西。

    竹排被扯得微微倾斜。

    水面起了涟漪。

    不是风带来的那种，是从正下方涌上来的漩涡状的波纹。

    然后一个黑影慢慢浮了上来。

    李莫离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东西确实是一具立尸。

    可它不是头朝上脚朝下站着，而是完全倒过来——脑袋扎在水里，两只脚露出水面，直挺挺地倒立在河中。

    狂风毫无征兆地刮起，河面掀起大浪。

    头顶的天色骤然暗下来，乌云像棉被一样压着两个人，闷雷在云层里滚动。

    李莫离飞快地收回红线，盯着那两只脚掌，眼神里的凝重像铅一样沉。

    “水里立尸已经是极大的凶兆，”

    他的声音干涩，“这种倒着立在水里的，更是凶中之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