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郭梓木长长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他望着李莫离，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李局，我一直以为这世界就是唯物主义的，啥都能用科学解释清楚。

    刚才那一连串事，算是把我这点自信砸碎了。

    民间那些老话俗语，原来真不是空穴来风。”

    李莫离听着这番话，眼里露出些许欣慰。

    他记得头一回在市局见到郭梓木时，那年轻人眉头紧锁地翻着案卷，一丝不苟的劲头让他印象深刻。

    那会儿他就觉得，这人身上有股难得的劲儿——哪怕认真到有时候显得固执，但偏偏是这种固执，才是真心想把事情做好的人。

    更何况李莫离心里清楚，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风水这码事顶多是“宁可信其有”

    的闲谈，骨子里还是当成封建迷信。

    这也是九门风水局当初立下的根子：要让这国家重新掂量风水的分量，把那些老辈人传下来的民间手艺重新拽到台面上来，让人瞅瞅这个世界的另一层光景。

    郭梓木刚才还在担心自己那番话会惹麻烦，眼下听了李莫离的回应，终于把心放稳了，接着问：“李局，接下来这事咋办？案子怎么往下查？我也想明白了，光靠我们国安办这帮人破不了这个局。

    专业的事，得让专业的人来。

    从这会儿起，我那个调查小组听你调遣，全力配合九门风水局。”

    李莫离没推辞。

    他说：“这确实是大实话，国安办一个人折腾不过来。

    况且我现在正缺人手来做下面的事。”

    说着，他扭头瞥了一眼木筏那边——昊邪和马小玲正跟国安办的调查员们一起把白骨一具具往下搬，为了不让骨头弄混，俩人干脆蹲在地上直接开始一块块拼对起来。

    李莫离转回目光，对郭梓木说：“郭组长，接下来还真得仰仗你们。

    头一件事，把那失踪五人的详细资料调出来，找到各家祖坟的位置。

    村里人讲究这个，应该不难查。

    这些人得入土为安，但动土之前，还得麻烦你们的人帮我去张罗些东西。”

    郭梓木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了头。

    郭子木握笔的手指微微发僵，纸张边缘被他来回捻得起了毛边。

    他第三次扫过自己记录的那几行字，眉头越拧越紧——桃木剑、黄纸、晒了一个月以上的干牛粪，还要一扇朝西的大门上撕下来的完整门神画。

    这些东西怎么想都不像是正经丧葬流程里用得上的。

    他抬眼去看李莫离。

    对方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嘴角挂着一种让人摸不透的弧度。

    “李局，”

    郭子木把笔放下，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些，“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既然是要让尸骨入土，直接找着祖坟埋了不行吗？这些东西……我怎么觉着不像奔着安葬去的？”

    李莫离没急着答话，反而慢慢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郭子木写满字的笔记本上。

    “郭组长，你理解的方向偏了。

    入土为安不是目的，那只是我准备拿在手里的一张牌。”

    他说着伸出手，食指点了点纸面上列出的物件，“让你去搜罗这些，是为了在谈判桌上多几分底气。

    文的一手，武的一手，咱们都得兜着。

    我也盼着这些东西最后用不上，可这世上讲道理的人多，不讲道理的也不少。

    真到了那一步，总得有几样拿得出手的手段。”

    “谈判？”

    郭子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跟谁谈？”

    李莫离的表情没有变化，眼角的笑纹却加深了一层。

    他开口时，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的，每个字都砸得格外清晰：“跟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空气静了一瞬。

    郭子木的后脊背无端掠过一阵凉意，脑子里猛地翻出李莫离之前说过的那番话——怨灵，根源，一个从阴司跑出来的东西。

    当时他听完就抛到了脑后，觉得那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可眼下发生的所有事，正一块一块地把他原来的认知砸出裂纹。

    他开始觉得，这世上或许真有李莫离口中说的那种存在。

    郭子木重新低下头，目光在那张清单上快速扫过。

    刚才只顾着埋头记，根本没细看内容。

    现在再看，才发现里头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要的东西里有一扇朝西的老木门，得把门上的门神画整张揭下来，不能撕破；还要找晒透了的牛粪，晾晒时间必须超过一个月才行。

    相比之下，那些黄纸、朱砂、桃木剑之类的，反倒显得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