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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龟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脖子缓缓收回壳中，四肢开始笨拙地转向河水深处。

    水面没过它的背甲，金色光圈随之黯淡下去，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

    当最后一点光晕被河水吞没时，河面恢复了浑浊的绿色，只剩波纹在缓慢扩散。

    李莫离把手背到身后，指尖在袖口下轻轻敲击着腕骨。

    他嘴里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让身后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设身有苦，念恶趣众生，有大悲心……”

    停顿的间隙里，风把一片枯叶从他肩上吹落，“这水龙王困在局里太久，今天总算能脱身，往后这片地界又能清静了。”

    昊邪的嘴张着没合上。

    马小玲的视线从河面移到李莫离的背影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们谁都没说话——刚才看见的那一幕，老龟朝山顶低头，而山顶上站着的这个人，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山下的人群直到巨龟彻底消失才稍微安静下来。

    膝盖还沾着泥土的村民陆续站起身，有人拿袖子擦眼角，有人对着河面念叨着什么。

    郑军挤过人群，衣领被汗水濡湿，他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被雷克东拉住胳膊。

    雷克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的意味：“老人家，刚才你们跪拜的是……？”

    老人的手还在抖，指节泛白，说话时牙齿磕碰出轻微的声响：“那是水龙王。

    海里有海龙王，河里有河龙王，就连井里都住着井龙王。

    这村子祖辈传下来——咱们这儿一直有水龙王护着。”

    他说完又转头朝河面望了一眼，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空荡荡的水光。

    河岸边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嘈杂声此起彼伏。

    雷克东的目光死死锁住水面上那个缓缓移动的庞大黑影，喉咙发紧。

    他转向身旁那个皮肤黝黑的村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那东西明明是一只老龟，你们为什么叫它水龙王？”

    那村民的瞳孔还在扩张，嘴唇哆嗦了几次才挤出完整的句子：“祠堂里挂着的画像……和它一模一样。

    从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这条河的主宰就是水龙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胸中翻涌的情绪：“我爷爷的爷爷那年遭遇洪水，河水漫过了堤坝，眼看整个村子都要被吞没。

    那只老龟突然从漩涡里浮出来，用背甲挡住了最大的浪头。

    洪水退去后，我爷爷的爷爷拿起笔，将那个场景描摹下来，挂在祠堂正**。

    他告诉每一代子孙，这条河里住着龙王，必须世代供奉，不得怠慢。”

    说到这里，那村民的视线又飘向河面，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所以直到今天，我们村还保留着龙王祭的传统。

    谁能想到，这座桥修成之后，水龙王竟然亲自现身了。”

    雷克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对方的话。

    他并非完全相信什么神怪传说，但眼前的景象确实超出了常识范围。

    他低声自语般问了一句：“你说那老龟是水龙王，可它明明不是龙的模样……”

    那村民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执拗的光芒：“山川有灵，万物有根。

    只要是得了灵性的物件，都能成为一方水土的镇守。

    那老龟在这条河里活了多少年——谁知道呢？村里人给它叩过头、点过香、供过祭品，它就是这条河的龙王。”

    雷克东沉默了几秒。

    他注意到越来越多的村民围拢过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激动、敬畏和某种近乎狂热的喜悦。

    一个挽着裤腿的老汉挤到前面，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领导，你是上面派来的人吧？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座桥是哪个高人指点修建的？能引来水龙王现身，那个人绝对不是凡夫俗子！”

    另一个中年妇女接话道：“水龙王既然露面了，咱们得赶紧准备祭拜的东西。

    这些年，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把龙王祭当回事了。

    今天水龙王出现，就是在提醒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断！”

    人群嗡嗡作响，像一锅沸腾的水。

    雷克东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原本蹲在桥墩旁休息的工人们，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侧耳捕捉着那些零碎的对话：

    “我早就觉得这座桥有古怪，你们看那桥基的弧度，和普通的桥完全不一样。”

    “废话，那么大一只老龟，就算不是龙王，也活了好几百年了，肯定有了灵性。”

    “嘘——小声点，别让村里人听见。

    不过那个李局长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指挥修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