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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和另两个当晚执勤的卫兵，谁也没再开口提那事——怕一张嘴，就把什么不该放出来的东西放出来了。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那是自己吓自己。

    新兵刚来，骨架嫩，神经绷得太紧，身体吃不消才晕的。

    驻地医务室里哪周不抬进几个晕厥的新兵？这种事放在哪儿都不算稀奇。

    别的人听说这事后，也是这么想的。

    没人再多看一眼。

    夜色再次压下来时，驻地门口照例换了岗。

    今天站岗的四个兵，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又是一个普通的夜。

    可怪事还是在子时来了。

    跟前一晚一模一样——浓雾不知从哪儿涌出来，像活物一样贴着地面爬升，眨眼工夫就吞掉了整个岗哨。

    能见度缩到几米之内，路灯的光晕被压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

    四个兵皱了下眉，但没太当回事。

    雾天在驻地也算常见，顶多觉得这雾来得快了点儿。

    接着，滴水声响了。

    一滴，两滴，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不停往下渗水。

    节奏跟昨晚一模一样。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雾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颤颤的，像是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同志……能不能帮帮忙……”

    随着那声音，雾气里慢慢现出一个身影，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身上的衣服紧贴着皮肉，往下淌着水。

    四个兵互相看了一眼，眉头都拧了起来。

    “谁？掉河里了？”

    一个胆子大的士兵说着，迈步走进白雾，朝那个身影靠过去。

    剩下三个人凑到一块儿，朝着那个方向张望。

    雾里的对话声忽然断了。

    他们只能看见那个士兵的背影直直戳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个湿漉漉的男人被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脸。

    片刻之后有人觉出不对——那个背影站得太僵了，像被钉在了地上。

    “老王？怎么回事儿？”

    有人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脚下几乎没有停顿地朝前赶去。

    等他们冲进那团白色的雾气里，却发现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踪影——只有那个站岗的士兵愣愣地站在那儿，像根木头一样。

    “老王，你傻站着干嘛呢？那个家伙哪儿去了？”

    有个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也没料到，这个叫老王的人竟然直挺挺地朝后栽倒下来。

    其余三个人的反应够快，一把托住了他的后背和后脑勺，才没让他整个人砸在冻得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这时候三人才发觉事情不对头。

    老王的脸皮子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像是塞满了什么恐惧的东西。

    他们连喊了好几声，那人却像一具没了魂儿的空壳子，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赶紧的、赶紧的，送卫生队！”

    其中一个人的嗓子一下变尖了，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老王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驻地的医务室方向跑。

    那片白雾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个干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空气里连一点潮湿的痕迹都没留下。

    可那个晚上在岗哨上扛了大半夜的这三人，谁都睡不着。

    他们翻来覆去地想整件事，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明明清清楚楚看到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影站在白雾里，甚至还听见那家伙说了句什么话，怎么等他们再跑过去一看，连个鬼影子都抓不着了？

    之后那几天，驻地门口就没消停过。

    差不多每个轮岗的哨兵都会撞上那股诡异的雾气，每天都有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晕过去。

    医务室的铁架子床上，短短几天就横了三四个昏迷的士兵。

    军医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血压、脉搏、瞳孔反射全在正常范围里头，可这些人就是醒不过来，像是一台台关掉了开关的机器。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营区，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没？昨晚又倒了一个，三班的。

    那脸拧得跟麻花似的，跟见了鬼一样。

    医生去掰他的眼皮，掰了好几回都合不上。”

    “这一个接一个的，不会是像他们说的那样——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前天夜里执勤的是我老乡，他说他亲眼看到了白雾，雾里头还站着一个怪人。”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让排长听见，又是五公里武装越野，你们是不是闲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