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胖子那声吼叫震得耳膜发疼，昊邪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喝激得猛一哆嗦。

    胖子攥着**的手背青筋暴起，刀刃上还有没擦净的油渍。

    马小玲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她闻到了自己发间传来的汗味，混在雾气里显得黏腻。

    笑声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贴着地面滚过来，沙哑得如同砂纸刮过铁皮。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没有方向感，仿佛那些白雾本身在笑。

    昊邪感觉到脚底的泥土在微微震动，随即看到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那轮廓比成年人矮，却披着宽大的衣袍，布料沉重得像浸了水。

    “劳驾几位，我问一句，你们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话音落下时，吴森的枪口已经抵住了那个逐渐清晰的身影。

    雾从袍子下摆处翻涌出来，像有生命般缠绕着那人的脚踝。

    那人没有停下脚步，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杨忠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耳膜上，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个问题又被重复了一遍，声调没有任何变化，像被卡在同一个录音带里反复播放。

    人影终于完全从雾中脱离，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看起来像是孩童的面孔，但皮肤呈现灰白色，眼窝深陷得看不到眼珠的轮廓。

    大衣服饰上沾着泥土和枯草，衣角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发出焦糊味。

    地下墓室里，油灯光线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所有人看清那人容貌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脊背弯成弓形，整个人像是被岁月压垮的老树。

    眼睛眯成缝隙，脸却拉得极长，淡黄色的眉毛朝两侧翻卷，皱纹在他脸上拧成麻花。

    黄褐色的胡须像枯草般杂乱，在昏暗光线中，所有人脑海里浮现出同一个形象——夜间偷食的鼠类。

    胖子双眼瞪得滚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怎么又是你这老东西！阴魂不散到这地步！”

    昊邪转头看向胖子，眉毛拧在一起：“你们认识？”

    胖子的拳头已经攥紧，骂人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就是我跟你们说那个，棺材里爬起来那位！看见没，我说他长得像只大老鼠，没骗你们吧？”

    那个站在他们对面的身影，脸上的褶皱挤成更深的沟壑，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

    胖子的辱骂像是被风刮走的灰尘，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

    “几位，”

    他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石头上摩擦，“劳你们说说看，我看上去像人，还是像神？”

    马小玲的眉头已经皱成了疙瘩：“不对，这不是起尸的墓主人那种东西。”

    “出什么事了？”

    昊邪感觉到她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立刻追问。

    马小玲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那老人身上，声音压得很低：“他嘴里翻来覆去的话，是在讨封。”

    “讨封？”

    郭子木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说法？”

    “有灵性的动物，修炼到某个时候就会干这种事。”

    马小玲一字一句地说，“它得找个时机，找个跟它有缘的人，开口问话。

    要是这人点头说它像人，它就能再进一步；要是说它像神，一步登天也不是没可能。

    可要是说不像，那它这几年修行就全废了。”

    “你说……”

    郭子木的喉结上下滑动，“我们现在看这东西，压根就不是人，是动物变的？那不就是，妖精？”

    马小玲没有正面回答，但她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摆出了随时可以出手的架势。

    她没有把心里的疑虑说出口。

    从刚见到这东西起，她就觉得它身上的气息似曾相识。

    那种气息，跟东北马家供奉的那几位有着割不断的联系。

    “劳烦几位，”

    那声音又响起来，沙哑得像是塞满了沙粒，“你们说说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墓室里只剩喘息声。

    没有人开口。

    谁都知道，这个问题必须有个答案。

    吴森那几个人这辈子都没撞上过这种阵仗，此刻只是绷紧神经，盯住那个浑身冒着邪气的老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马小玲刚才提到精怪那两个字，他们三人心里翻来覆去都是疑惑，却压根理不出头绪。

    李雪的反应跟吴森他们差不多，听见那话，脸上挂满惊疑。

    可郭子木不一样。

    他虽然也愣了一瞬，可对马小玲的判断没有半点怀疑。

    倒不是他多信任这个年轻姑娘，而是他信李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