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影子在窗帘上一闪而逝。

    崔继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眼底那份质疑正在一点一点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敬畏的东西。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先前那番话的余音还在墙角打转，崔继国和任国龙对视一眼，谁都没能立刻接上话茬。

    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亲手试过那些武器，亲眼看过靶场上匪夷所思的变化，可要让他们相信这一切只因为多摆了个风水局，胃里就像吞了块生铁，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姜子涛忽然清了清嗓子，把两人的沉默划开一道口子。”李局长，神坛古刹那桩事可以先不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黄鼠狼精的事，你总该给个说法吧？”

    自从翻完郭子木递交的那份行动报告，这个疑问就像根鱼刺卡在姜子涛喉咙里。

    今天逮着了机会，他自然不会松口。

    李莫离的表情却跟一潭死水似的，掀不起半点波澜：“几位刚才进门时，不是亲眼见过那只黄鼠狼了？这事还要我解释什么？”

    姜子涛的眉头拧出几道深沟，语气里添了股铁锈味:“李局长，那不过就是只普通黄皮子。

    你拿什么证明它就是报告里写的那个成了精的东西？”

    李莫离听完，嘴角弯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胖子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好奇和先前的爱答不理判若两人——这种态度的转变，倒也从侧面印证了李莫离对局里的掌控力。”局长，您吩咐？”

    李莫离的目光没离开姜子涛，嘴里吐字很慢:“去把黄鼠狼叫进来。”

    胖子愣了愣，但还是很快点了头。

    他转身跨出门，一眼便瞅见地上正打盹的黄鼠狼，想都没想就抬脚踹了过去。

    显然，被那畜生捆在树上的仇他还记着。”死黄皮子，局长让你过去，麻利的！”

    黄鼠狼被这一脚激得弹起身子，浑身毛都炸开了一圈。

    它伸出一只爪子指着胖子，嗓音尖利:“别狂我告诉你，我服的是局长，不是服你。

    惹急了黄大爷，削你！”

    胖子一听，脸登时涨红。

    可黄鼠狼嘴上虽硬，身子却已经化成一缕黄烟，嗖地钻进门缝。

    胖子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挥了两拳，咬牙切齿:“死黄皮子，你给我等着！”

    黄鼠狼头也不回，一口气蹿到李莫离办公室门口。

    先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瞅了瞅，然后慢慢悠悠踱了进来，尾巴翘得老高。

    李莫离低头看了它一眼，随即把视线重新转向姜子涛——那目光像是在说:你自己看吧。

    办公桌后，姜子涛的目光在那团黄褐色的皮毛上停留了片刻。

    这只蜷缩在墙角的小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具备什么超凡之处。

    “李局长，”

    他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带来的这只黄鼠狼，我看和野外随便抓一只没什么两样。

    你说它成了精，证据呢？”

    李莫离嘴角挂着从容的弧度，侧过头对那团毛球使了个眼色。

    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原本缩成一团的身影突然挺直了脊背。

    屋内众人的呼吸声骤然变得清晰可闻。

    雷克东虽然早信了几分，却也没料到接下来的一幕——那只黄鼠狼竟像人一样将两条前腿抬离地面，整个身体站立起来。

    吴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先前最担心的就是李莫离拿不出让人信服的证据，现在看来那只被他留在九门风水看门的黄大仙，倒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棋子。

    黄鼠狼一只爪子叉在腰间，另一只直直指向姜子涛的方向。

    那张毛茸茸的小嘴开合间，浓重的东北腔在室内炸开：“把你那双招子给我放亮点！黄大仙跟那些凡夫俗子能是一路货色吗？”

    整个房间瞬间坠入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眼睛瞪得溜圆。

    被直指鼻尖的姜子涛更是愣住了神，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张麒麟原本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笑意。

    能让堂堂省国安办的局长被人指着鼻子骂“狗眼”

    ，这世上怕也只有这只东北来的黄鼠狼敢干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人类世界再显赫的身份，在这畜生眼里恐怕连个挑粪工都不如。

    李莫离依然保持着那份淡然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的面庞，像是在等待一个注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