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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媒体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齐刷刷地亮出吴盛集团的通稿。
每一篇报道的核心都咬死一个说法:宜山是吴盛集团合法中标的项目,已经和相关部门签了协议,开发成景区已成定局。
至于青云观,没有土地审批文件,没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哪怕它在那座山上矗立了几十年,也只能算违建——没有报备,没有许可,就是一栋不该存在的房子。
报道里写得很清楚,吴盛集团和修建者沟通过,谈不拢,只好走法律程序。
拆掉青云观,然后正式动工。
这条新闻一炸开,网上的讨论瞬间冲上七位数围观量。
网友分成了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边觉得吴盛集团没毛病,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批文的东西就该拆。
另一边觉得那个亲手盖起道观的老道长太冤枉——自己在山上修了几十年的道观,到头来还要什么土地使用权?有人打了个比方:我家祖坟里挖出古董,该归我还是归国家?老道长只不过想要一个说法,结果等来的却是一纸拆除通知。
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蜂拥着往青云观赶。
谁都清楚,那个老道长就是流量的开关。
可当他们赶到青云观门口时,发现那个平日里扯着嗓子骂天骂地的身影,此刻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再骂,没有再吼,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围上来的镜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青云观,万万拆不得!”
这几天,青云观门口几乎成了老道的家。
天不亮他就站在那儿,天黑了他还站在那儿。
之前那副横眉冷对、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此刻彻底塌了。
恐惧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连嘴角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记者们还没开口问,他已经自己扑到摄像机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这青云观是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你们不能拆!你们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拆道观是要背罪过的,要遭报应的,你们懂不懂!”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他追着那台摄像机跑,好像只要镜头多拍他几秒,这条道观就能多活一天。
而在他的身后,工作人员已经在道观的墙壁上,喷上了那个巨大的红色“拆”
字。
那个字,落在一些人眼里,是钱和机会,是飞黄腾达的开端。
但落在老道眼里,那是他几十年的心血、信仰和一个归宿,全部归零的结局。
青云观门前聚集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拿着手机拍摄的围观者。
老道站在台阶上,手指攥着拂尘的木柄,指节泛白。
他盯着面前几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喉咙发紧,声音却依然高亢。
“你们告诉告诉我,这世道还有讲理的地方没有?”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砖缝隙里长着几簇野草,被踩得歪歪斜斜,“说拆就拆,连个缓冲的日子都不给。
这里面供的是先师天祖,你们谁家的祖宗牌位能让人随意扔出去?”
一个女记者把话筒往前递了递,老道没看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台黄色挖掘机上。
机器的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记得很清楚,十年前这片地还是荒坡,杂草齐腰深。
他一个人扛着木头上山,一块砖一块砖地垒。
那时候没人管,也没人问,偶尔有路过的村民会搭把手。
可现在,突然有人说这是违建。
“那时候怎么没人来量地?怎么没人来贴条?”
老道的嗓音有点哑了,他清了清嗓子,手掌在道袍上蹭了蹭,“现在挡着谁的路了,就搬出这套东西来?”
记者们的镜头一直对准他。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正在直播,弹幕滚动得飞快。
老道不知道这些,他只看到那些黑色镜头的反光,像一只只眼睛。
他转身走进大殿,供桌上的香炉里还插着三根未燃尽的香。
他伸手摸了摸供桌边缘,手指沾了一层灰。
这里的一切都要没了,墙上的壁画,梁上的彩绘,还有那些他亲手刻的牌位。
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香灰四处散落。
这个季节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热气,但老道觉得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省**的办公楼里,空调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刘同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信封,亲手贴上封条。
桌面上摊着几份相同的红头文件,每份都盖着鲜红的公章。
他拿起电话,按了内线:“送出去吧,每个城市一份,专人专送。”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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