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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抢占最佳机位，有人甚至爬上了对面山坡的老槐树。

    网络上的舆论早就被吴盛的公关团队清洗过一轮，所有话题都指向“城市发展需要”

    。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脸，上午还亮得刺眼的太阳，此刻躲进铅灰色的云层里，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沈立伟站在青云观门口，皮鞋踩碎了地上干枯的银杏叶。

    安全帽压住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一条被汗水浸湿的印子。

    图纸在他手里卷成筒状，边角被捏得皱巴巴的。

    推土机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工人们握着铁锹和撬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山风突然变得又冷又硬，吹得摄像机的遮光罩微微发抖。

    沈立伟抬头看了眼天色，乌云正从西边压过来，像块巨大的灰色幕布。

    推土机的履带碾过碎石，金属履齿咬进地面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往外走的同时手腕震动着——手机屏幕上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

    回拨过去，听筒里几乎是瞬间炸开部员劈裂的嗓音：“上头突然通知，说青云观不能拆了！”

    “早他妈干什么去了？”

    他喉咙里挤出这句话的时候，推土机正把后墙撞出一个豁口。

    青砖崩裂的声音盖过了他自己的骂声，屋顶的木梁跟着塌下来，碎瓦片砸在驾驶室铁皮上像暴雨敲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辆挖掘机的液压臂已经举起来，铁齿咬住房梁，像撕扯一只死鸟的翅膀。”房子都塌了一半了，现在跟我说停？之前半个月屁都没放一个，机器一响倒想起来了。”

    这话他说得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自己恰好戳中了事实。

    灰尘裹着干燥的土腥味扑进鼻腔。

    他皱起眉头，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烟尘，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闪了一下又熄灭。

    旁边有人喊他，他摆摆手往场外走，鞋底踩过碎砖块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与此同时，消息沿着另一条线路传到了杨青木那里。

    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像一潭死水被风吹过，只有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

    这个结果没什么好意外的。

    九门风水局的命令来得太急，流程走完需要时间。

    上头批下来的项目跟吴盛集团签了合同，正儿八经的公文得一级一级往下传，总不能跳过程序直接让施工队停工。

    况且这次合作已经拖了很久，宜山那边的开发再不启动，年底的指标谁来完成？他心想，既然通知的时间点卡在动工前半小时，那他也尽了告知的义务。

    程序走了，手续办了，下面的人要拆，他也拦不住。

    他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水温刚好，茶叶已经泡开了三遍。

    这时候施工队已经清掉大半片废墟。

    按计划，地表以上的建筑全部推平之后，得用人工配合机械把地基也刨干净，不然日后打桩会出问题。

    几辆渣土车排着队往山下开，车厢里装满碎砖和断木，扬起的尘土在车灯前聚成一团浑浊的光雾。

    没有人抬头看天。

    天早就暗下来了。

    现在才刚过七点，按理说这个季节要到八点半以后才全黑。

    可宜山上空此时已经找不到一丝光亮，路灯下面能照到的地方还亮着，照不到的地方已经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有人打开手电往远处照了一下，光束打在雾气里，像一把刀捅进水里，光散开去，什么边界也没碰到。

    天空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破棉絮，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风贴着地面扫过来，卷起细碎的沙土，打在**的小腿上生疼。

    几个穿单衣的工人缩了缩脖子，肩膀不自觉地耸起，嘴里嘟囔着含糊的咒骂。

    锄头砸进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叮叮当当混作一团。

    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在意那几句抱怨。

    他们干这行太久了，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闭着眼都能分辨锄刃碰上了石头还是树根。

    可就在这一片嘈杂中，忽然响起一声异样的闷响。

    “铛——”

    锄头弹了一下，虎口震得发麻。

    老张头停住动作，眯起眼睛，把锄头重新举起来，试探着又敲了一记。

    同样的触感从柄端传回——不是石头，不是金属，像是砸在一块密度极大的实心木头上，硬而不脆，闷而不散。

    “都停！先别挖了！”

    老张头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拄，扭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