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电话接通的时候，主任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某个空调开得很足的办公室里喝茶。

    “小沈，稳着点。”

    主任的声音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棉花，“宜山这个盘子，总公司盯着呢。”

    “我知道。”

    “人死了就走保险，家属那边打发一下。

    这些人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个数，算是给他家人修了个福分。”

    “我明白。”

    沈立伟挂断电话，重新回到雨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工人脸上扫过去，像一把钝刀子划过去，又收回来。

    “都看见了？大壮那小子，自己安全绳没挂好。”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压过了雨声，“保险会赔，够他爹妈吃几辈子的。

    这件事到此为止，谁再多嘴，耽误了工程进度，自己掂量后果。”

    说完，他转身朝办公室走，皮鞋踩进一个水坑，泥浆溅到裤腿上，他没低头看。

    剩下的几个职员站在原地，雨把他们的衬衫贴在身上，谁也没先动。

    工人们三三两两散了，脚步声踩在泥水里，沉闷而零碎。

    那几个职员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脚不约而同地拐向了旁边的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外头的雨声小了一半。

    “他刚才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这个项目是他往上爬的独木桥，他不可能让任何人挡路。”

    “可大壮也是有家的人。”

    “在这个地方，命是分等级的——你第一天知道？”

    会议室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这个小空间的沉默拉得很长。

    雨还在下，砸在屋顶上，像无数颗石子同时落下来。

    沈立伟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墙上那张施工进度表，手里的钢笔没有拧开笔帽。

    雨雾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像某种东西流过的痕迹。

    宜山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早上七点刚过，街道上挤满了匆匆忙忙的脚步。

    有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拎着包子冲出家门，抬头看了一眼天，整个人愣住了。

    “这什么鬼天？七点多了还黑成这样？”

    厚重的乌云像是有人用大锅盖死死扣住了整座城市，阳光被压得一丝不剩。

    路灯还没灭，车灯在街面上拖出长长的光轨，鸣笛声此起彼伏地炸响，像是整座城市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有人掏出手机翻了翻天气预报，屏幕上的数据清清楚楚写着——今日晴。

    气象局的值班室里，电话铃一刻没停过。

    市民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问的是同一件事：“天到底怎么了？”

    可值班员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额头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各项指数都正常……没有暴雨预警，没有沙尘，风向风速也没问题。”

    一名技术员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说服自己。

    局长站在屏幕前，脸色铁青地来回踱步：“正常？外面那叫正常？你们自己抬头看看窗外！”

    没人能回答他。

    设备没有撒谎，可头顶的黑暗也没有撒谎。

    同一时刻，泰市市**大楼内，市长杨青木正盯着办公桌上几张照片，瞳孔明显缩了缩。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站着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秦副市长，你刚才说什么？道观拆了，底下挖出块石碑？”

    秦永松点了点头，快速把几张照片往前推了推：“吴盛集团那边的人刚送来的，现场拍的，清清楚楚。”

    杨青木重新拿起照片，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石碑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刻痕，那些字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记录，却一笔都看不明白。

    他皱紧眉头，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几下。

    “道观底下埋这个？谁放进去的？”

    他声音压得低沉，“以前住那儿的那个老道士？”

    秦永松摇头的动作很干脆，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那块石碑上的刻痕，到底解读出什么名堂没有？杨青木又一次追问，手指敲打着桌面。

    秦永松还是摇头，嘴唇抿了抿，语气里带着为难。

    他说，石碑运来不久，现在还搁在市**的院子里。

    他过来就是想问问，这东西要不要移交到文物局去研究。

    杨青木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说这主意不错。

    赶紧送走，留在这里也是占地方。

    也许只有那些专家能弄明白，这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