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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他呼出一口气,玻璃上立刻晕开一片白,模糊了外面那个被路灯切割成碎块的城市。
市财政的数字像蛆虫一样在他脑子里蠕动——近五年投进去的钱砸在水面上连个响儿都没听见,账面上的赤字越滚越大,宜山项目是今年必须翻盘的牌局。
可现在这张牌桌上,冒出来的怪事一桩接一桩,像有人在他背后一根根拔掉筹码。
脑袋里忽然闯进一个声音,是从电话听筒里流出来的,带着沙哑的尾音——“道观不能拆,底下镇着东西。”
那通电话是九门风水局的人打来的,当时他随手记了个号码就挂了。
现在那个声音却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拆迁队的推土机碾过老道观的墙根那天下午,碎瓦砾扬起的尘土隔了三条街还能看见。
之后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块推倒一块。
是巧合吗?
他猛地摇头,后颈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搭上金属把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
窗框卡得死,他加了把劲才推开一条缝,潮湿的夜风立刻灌进来,裹着泥土和枯叶混合的气味。
他仰起头,目光越过城市的天际线去找那枚月牙。
月亮躲在云后面,偶尔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
下一秒,月牙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暗红色的液体从缺口处渗出来,迅速漫过整个月面——血,满满一轮血月挂在头顶。
他后脊一凉,舌尖顶上牙关,但再一眨眼,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安静地挂在天上,云层慢悠悠地淌过。
“眼花了?”
他嘀咕了一声,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用力按了按眼球,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月亮纹丝未动,清冷的光像水一样泼在柏油路上。
他转身去拿桌上的玻璃杯,杯底的茶叶梗漂浮着,茶汤已经凉透了。
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他瞥见水面——那轮倒映在茶汤里的月亮,红得像刚从伤口里捞出来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把血色的月影揉碎成无数片,铺满了整只杯子。
就像有人把一口血吐进了泰市的夜空,搅出了一整片暗红色的海。
地质局大楼顶层,那间常年紧闭的办公室里,李默盘腿坐在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他闭目的侧脸,呼吸平稳得像一尊石像。
脑海深处,星图缓缓铺开——每颗星的闪烁、每道轨迹的偏移,都被他的意识捕捉、追踪、拆解。
整层楼安静得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
隔壁训练室里,队员们各自对着复习资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那口小棺材内,将小臣蜷缩如初婴,三炷香燃出的青烟笔直上升,檀木的气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整个空间包裹住。
黄鼠狼趴在门边,尾巴卷成一个毛球,鼻尖偶尔抽动一下,嘴角咧开,像是在梦里追到了什么美味。
李默猛然睁开双眼。
方才还纹丝不动的身体,此刻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地板上洇开暗痕。
他深吸一口气,瞳孔里还残留着星盘破裂的碎片。
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跨过黄鼠狼的身体,推开训练室的门。”都停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队员同时抬起了头。
几秒后,大厅灯亮,队员们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来,有人手里还握着笔,有人的眼镜歪到一边。
他们聚拢过来,目光落在李默湿透的衣领上。
“我刚才看到了泰市上空挂着一轮红色的月亮。”
李默用手指点着桌面上摊开的城市地图,指尖落在泰市的位置,“天象上说,血月出现意味着阴阳颠倒的节点到了。
我担心那边会出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现在开始,你们轮班盯着泰市的所有新闻源——报纸、网络、电台,一条都不要漏。
这不是小事。”
队员们没多问,点了点头就各自散开,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默转身回到窗前,重新闭上眼,试图拨开那片染红的云层,看清月亮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凌晨一点,泰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烧烤摊的铁架子上还冒着白烟。
几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围坐在塑料桌旁,桌面上堆满了竹签和空啤酒瓶。
其中一人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正拍着桌子讲一个黄色笑话,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
老板蹲在烤炉边,用铁钳翻动最后几串鸡翅,油滴落到炭上,窜起一股焦香。
他抬眼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老婆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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