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快了”

    。

    马路尽头，雾气正无声无息地漫过来。

    那白雾贴着地面涌动，像一条被风吹皱的布匹，速度快得不正常——几秒前还只是远处路灯下的一团模糊，转眼就到了烧烤摊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雾气钻进巷子，吞掉了垃圾桶的轮廓，淹没了路边的电线杆，把路灯的光绞成一团浑浊的橘黄色。

    几个年轻人察觉到光线暗了下来，抬起头四处张望，醉醺醺地骂了两句，说这破天气喝个酒都不让人安生。

    老板却突然站起来，脸上堆出笑，小跑到桌边：“几位兄弟，雾太大，东西快凉了，要不……”

    他搓着手，话说了一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巷口那片正在逼近的白。

    雾里什么也没有，但他总觉得那东西像是在呼吸。

    白雾裹着烟熏火燎的炭气，在路灯底下翻涌。

    寸头男人把扎啤杯往桌上一撂，杯底撞击木头的声音还没散开，他身旁一个膀子上缠着龙形纹身的汉子就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酒杯砰地砸碎在地上。

    “妈的，这鬼天气，吃个烧烤都不痛快。”

    那汉子嗓门粗得像砂纸刮过铁皮，脖颈的青筋跟着话语抽动，“走了，换个场子，找点乐子去！”

    他踢开脚边的碎玻璃，踩得水泥地面嘎吱响。

    几个跟班立刻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叫车，有人把还剩半串的羊肉扔回了托盘。

    烧烤摊老板瞥见地上一摊啤酒沫里嵌着玻璃碴，咽了口唾沫，弯腰去收拾时手指有些发僵。

    寸头大汉没走几步就突然停住，身体晃了晃，伸手撑住旁边的电线杆。

    “你们先去路边等着，我放个水就来。”

    他说完便歪歪扭扭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没有灯光的巷子。

    夜色像墨汁一样灌满了那条窄道，只有巷口一点微弱的路灯余光勉强勾勒出墙角的轮廓。

    那几个年轻人也没多问，各自点上烟站在马路牙子上，烟头的红光在雾里一明一灭。

    寸头大汉哼着走调的曲子往里走，裤腰带已经松了一半。

    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碰撞，回声闷得像砸在棉絮上。

    就在他倚着墙准备开闸的时候，后脖颈的汗毛突然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

    墙体上端，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对着他，微微闪烁。

    那摄像头的镜头像一只凝固的眼睛，红芒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冲着那红点竖了一下中指，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转身拐进了更深处的一条岔巷。

    这才彻底安静了。

    没有光，没有人声，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终于解开裤腰带，水声砸在墙根上，混着一声长长的叹气。

    那股怪异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

    但系裤腰带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下来，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玩意贴着他的后背站着。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白雾已经蔓延到了巷子中间，浓得像是有人往空气里倒了一桶牛奶。

    刚才还隐约能看见的巷口，此刻只剩模糊的一团灰白。

    他皱着眉系好腰带，脚底下加快了速度。

    可就在快要走到巷口的时候，余光扫到外面的雾气里，有人在走动。

    一个，两个，三个。

    那些人影高矮不一，胖瘦各异。

    最高的那个弓着背走过去，脑袋离路灯的高度差不多有三米，矮的那个只到正常人的膝盖，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是关节处涂了胶水。

    他们步调缓慢，手臂摆动统一，所有人都保持着同一个频率，就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要是换作清醒的时候，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后退、报警、或者屏住呼吸观察。

    可他已经灌下去快两斤白酒，酒精把恐惧烧成了冲动。

    他张开嘴，嗓子眼里冲出一句带脏字的吼声：

    “装**什么神弄鬼？”

    白雾里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突然定住了，像是踩中了什么无形的开关。

    寸头男人后背一紧，他感受到那些轮廓正以极不自然的方式转动脖颈，视线穿过雾气扎了过来。

    所有影子都完成了这个动作，他看不清五官，唯独能辨别出那一对对泛着暗红光芒的眼睛，像烧红的炭粒嵌在灰色的夜幕里。

    一滴黏糊糊的液体砸在他头顶，带着一股腐烂肉食的恶臭。

    寸头男人伸手摸了摸，指尖上沾着的东西粘稠得拉丝，他把手指往墙面上蹭了蹭，胃里翻涌起的恶心暂时盖过了恐惧。

    他下意识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