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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思齐垂下眼，没有立刻回话。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李莫离的那天——自己刚从设计院的档案室里翻出八面菱形大楼的原始设计稿，手上还沾着发黄的纸屑。

    那时候李莫离只是扫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懂风水”

    ，然后就把整个项目的施工资料摆在了他面前。

    没有任何试用期，没有任何缓冲。

    “李局长太客气了。”

    汪思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能把这些东西做好，也只是把您交给我的事情全做完了而已。”

    李莫离站起身，走到窗边。

    工地上的风裹着水泥灰的味道涌进鼻腔，他盯着那片正在拔高的主楼框架，好一会儿才开口：“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一定顾得上这边。

    泰市出了变故，我得去处理。”

    “我知道。”

    汪思齐点点头，“九门风水局那边的构造，您之前提过一嘴。

    如果需要——”

    “不需要。”

    李莫离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变硬，但话的尾音往下坠了一下，“你把自己的锚点钉死在这座楼上就行。

    连云市的城建办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刘主任会配合你协调资源。

    有什么拿不准的事，直接给连云集团的项目总监发确认函，不要靠电话沟通，所有流程留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没回头，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片工地上。

    汪思齐坐在椅子边缘，手心微微出汗。

    他能感觉到这段话里藏着某种分量——不是警告，更像是交代后事之前的那种干净利落。

    “明白了。”

    汪思齐站起来，把桌上散开的文件重新码整齐，抱在怀里。

    李莫离转过身来。

    他的五官在背光的环境里显得模糊，只有声音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木板：“我走之后，这座楼就是你的战场。

    地基打好，别让楼歪。”

    汪思齐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脚步声消失在办公室门外之后，只剩下电扇不停歇的轰鸣声。

    李莫离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手表——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钟头。

    他把桌上剩下几张没用的废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里，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的白炽灯管有些老化，整条通道的光线忽明忽暗。

    他沿着楼梯走下去，经过正在绑扎钢筋的工人身边，穿过堆满螺纹钢管的空地，最后停在了工地大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主体虽只完成了骨架，但已经能看出原始设计里说的那种“八面交汇”

    的轮廓。

    他转身上了车，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轮胎碾碎一地碎石子。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倒退。

    从工地的土路转到柏油主干道，路边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掠过去。

    副驾驶座上放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是昨天深夜整理好的——泰市的地质报告、人口迁移记录、过去六年里那一片区所有离奇死亡的备案审批复印件。

    文件袋边缘被翻得太多次，棱角已经磨毛了。

    车驶入高架桥，黄昏的天色像浸了墨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李莫离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又锁上了屏。

    还不是时候。

    他对自己说。

    下了高架，路面变得颠簸起来。

    这条路通往泰市的方向，路两边的田埂上少见行人，偶尔能看见一两栋外墙开裂的老房子，窗口黑洞洞的，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挡风玻璃前，一只飞蛾撞了上来，留下一小片灰白色的印迹。

    李莫离拧开了收音机。

    电流声滋滋啦啦响了一阵后，飘出一个女声播报员的声音：“……据悉，泰市相关部门已于昨日下午启动应急预案，对老城区部分危险建筑进行拆除工作。

    市气象台发布高温橙色预警，请市民注意防暑降温——”

    他抬手把收音机关了。

    车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偶尔经过坑洼时车身发出的闷响。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看到了前方那个被路灯稀稀拉拉着亮的城市轮廓。

    泰市到了。

    李莫离没有直接开进市区中心，而是拐进了一条窄巷，在一栋三层旧楼前停下车。

    楼体表面贴着白色瓷砖，不过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灰褐色的水泥底层。

    一楼是个关了卷帘门的小卖部，卷帘门上被人用喷漆写了三个字——“回避”